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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荷瞪了亦陀一。他自己本想给女儿跟包，好随着她在后台挤挤，能多看看女角儿们。在她上台的时节，他还可以个小茶壶伺候女儿饮场，以便教台下的人都能看到他。谁知，这么好的差事又被亦陀抢了去！

亦陀从外面来，正听到招弟的话，很自然的把话接过去：“找行，小？给我好啦！要什么样的，全听小一声吩咐，保满意！”他今天打扮得特别净整齐，十分象个“跟包”的。

“丢人？什么话！咱们冠家永远不作丢人的事，我的小！谁的嗓也不是铁的，都有个方便不方便。只要你肯上台，就是放个给他们听听，也得红！反正戏票是先派去的，咱们唱好了，是他们的造化；唱不好，活该！”晓荷兴奋得几乎忘了文雅，目光四的他的“不负责主义”的真理。“是要唱一回！”大赤包气派极大的说：“学了这么多的日，了那么多的钱，不一算怎么回事呢？”然后转向东：“东，事情我们答应下了！不过，有一个条件：招弟必须唱压轴！不有什么角，都得让一步儿！我的女儿不能给别人垫戏！”

“我看哪，”晓荷想减少一些亦陀报效的机会，“咱们楞自己作一新的，不要去借。好财买脸的事，要作就作到了家！”招弟拍开了手。她平日总以为爸爸不过是妈妈角儿，平平稳稳的，没有什么大病，可也不会得个满堂好儿。今天，爸爸可是象忽然有了脑，说她自己要说的话来。“爸爸！真的，自己作一行，够多么好玩呀！是的，那够多么好玩呀！”她一也没想到一行要用多少钱。

东对于办义务戏已经有了经验。他知招弟没有唱压轴的资格，但是也知日本人喜约新人来。扯了扯绿脸，他答应了条件。虽然这里面有许多困难，他可是晓得在办不通的时候可以用势力——日本人的势力——去迫参加的人。于是他也顺手儿一自己的威风：“我教谁唱开场，谁就得唱开场；教谁压台谁就压台；不论什么资格，本事！不服？跟日本人说去呀！敢去才怪！”“行怎办呢？我反正不能随便从‘箱’里提溜一件就披在上！要玩，就得玩个样儿来！”招弟一边说，一边用手心轻轻的拍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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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到什么慈善团去，听听说经，随缘礼拜。可是这也并没使她得到宁静与解脱。反之，在钟磬香烛的空气里冷静一会儿之后，她就更盼望得到刺激，很象吃了冷酒之后想喝茶那样。无可如何，她只能偷偷的落几个泪。

打量了亦陀一，招弟笑了笑。“好啦，我派你作跟包的！”“得令！”亦陀十分得意的答应了这个差。

天冷起来。买不到煤。每天，街上总有许多冻死的人。日本人把煤都运了走，可是还要表示他们的善心来。他们发动了冬季义赈游艺大会，以全收办理粥厂，好教该冻死的人在一息尚存的时节激日本人。在这意义之外，他们也就手儿又教北平人多消遣一次；消遣便是麻醉。该冻死的总要冻死，他们可是愿意看那些还不至于被冻死的听到锣鼓，看到闹，好把心灵冻上。对于这次义赈游艺，他们特别鼓励青年们加，能唱的要来唱，能耍的要来耍；青年男女若注意到唱与耍，便自然的忘了什么民族与国家。

蓝东与胖亲自来请招弟小参加游艺。冠家的人们上到兴奋，心都得很快。冠晓荷心着而故作镇定的说：“小，小！时机到了，这回非唱它一两不可！”招弟立刻觉得嗓有发，撒着儿说：“那不行啊！又有好几天没吊嗓啦，词儿也不熟。上台？我不能丢那个人去！我还是溜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