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刚说完，外面砰，砰，响了两声枪。很响，很近，大家都一楞。

祁老人把孩们关在自己屋里，连院中都不许他们去。无聊的，他对孩们低声的说：“当初啊，我喜咱们这所房的地。它僻静。可是，谁知呢，现而今连这里也不怎么都变了样儿。今天拿人，明儿个放枪，都是怎么回事呢？”

小文揣着手，嘴上搭拉着半烟卷，若无其事的在六号门立着。“好象响了两枪？或者也许是爆竹！”他对瑞宣说，并没拿下烟卷来。

“风还没完！”祁老人叹了气。

“又怎么啦？”老人只轻描淡写的问了这么一句，几乎没有任何的表情。“各扫门前雪，休他人瓦上霜”是他的世的哲学，只要枪声不在他的院中，他便犯不上动心。“听着象是后大院里！”韵梅的大睁得特别的大，而嘴角上有一笑——一有歉意的笑，她永远怕别人嫌她多嘴，或说错了话。她的“后大院”是指着胡同的胡芦肚儿说的。

七号门外站了许多人，有的说话，有的往北看。白巡长脸煞白的，由北边跑来：“都快去！待一会儿准挨家儿检查！不要慌，也别大意！快去！”说完，他打了转。

瑞宣慢慢的往回走，中无声的嚼着：“宅！宅！”他猜想不到宅了什么事，可是想起钱先生前两天的话来。钱先生不是问过他，认识不认识教授吗？什么这样问呢？瑞宣想不明白。莫非教授要作汉？不能！不能！瑞宣虽然与教授没有过来往，可是他很佩服教授的学问与为人。假若瑞宣也有野心的话，便是作教授第二——有被国内外学者所推崇的学识，有那么一座院大，草多的住宅，有简单而舒适的生活，有许多图书。这样的一位学者，是不会作汉的。

（bsp;“不知！”瑞宣往北走。

瑞宣往外跑。搁在平日，他也会象祖父那样沉着，不闲事。今天，在他正忧虑大家的死亡的时节，他似乎忘了谨慎，而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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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巡长没再回答，很快的跑去。

回到家中，大家都等着他报告消息，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你吗去？回来！”韵梅象老鹰抓小似的把小顺儿抓住。

“怎么回事？”大家几乎是一致的问。

小妞回答不，只用冻红了的胖手指钻着鼻孔。小顺儿，正和这一代的小儿女们一样，脱而的回答了来：“都是日本小鬼儿闹的！”

瑞宣跑到大门外，三号的门没有人，一号的门站着那个日本老婆婆。她向瑞宣鞠躬，瑞宣本来没有招呼过一号里的任何人，可是今天在匆忙之间，他还了一礼。程长顺在四号门外，想动而不敢动的听着外婆的喊叫：“回来，你个王大胆！着枪，上哪儿去！”见着瑞宣，长顺急切的问：“怎么啦？”

白巡长回过来：“我倒霉，宅了事！”

正在这个时节，走来一群人，有巡警，有宪兵，有便衣，还有武装

祁老人知小顺儿的话无可反驳，可是他不便鼓励小孩们这样仇恨日本人：“别胡说！”他低声的说。说完，他的藏着的小藏得更了一，好象有对不起重孙似的。

瑞宣了，没说什么，还往北走。他既羡慕，又厌恶，小文的不动声。

到八九钟，天上又微微的发黄，树枝又间断的摆动。

过了不到一刻钟，小羊圈已被军警包围住。两株老槐树下面，立着七八个宪兵，不准任何人。

“爸！我也去！”小顺儿的脚冻了一块，一瘸一的追赶爸爸。

“什么事？”大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