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怎么哭都不会了。她傻了。她忽然的走到绝境，而一不知为了什么。冤屈，愤怒，伤心，使她背过气去。老太太，长顺，孙七和李四妈把她救活。醒过来，她只会直着长嚎，嚎了一阵，她的嗓就哑了。

瑞宣只在屋门内向他们微微一。

还没等瑞宣说话来，冠家夫妇急忙上前挡住老先生。大赤包十二分诚恳的说：“老先生，我们不能放你走，不你有什么事！我们已经预备了一酒菜，你一定要赏我们个面！”“是的，老先生，你要是不赏脸，我的太太必定哭一大场！”晓荷在一旁帮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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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个英国人说，富善先生不应当扯谎，以一个中国人说，他又不该当面使人难堪。他为了难。他决定牺牲了饺，而赶快逃走。他立起来，结结的说：“瑞宣，我刚刚想，啊，想起来，我还有，有事！改天，改天再来，一定，再来……”

富善先生开始后悔自己的东方化。假若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英国人，那就好办了，他会板起面孔给妖一个冷肩膀吃。可是，他是中国化的英国人，学会了过度的客气与努力的敷衍。他不愿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大赤包和冠晓荷可就得了意，象淘气无知的孩似的，得到个好脸便加倍的讨厌了。

忽然的山崩地裂，把小崔太太活埋在黑暗中。小崔没给过她任何的享受，但是他使她没至于饿死，而且的确相当的她。不小崔怎样好，怎样歹吧，他是她的丈夫，教她即使在挨着饿的时候也还有盼望，有依靠。可是，小崔被砍了。即使说小崔不是有息的人吧，他可也没犯过任何的罪，他不偷不摸，不劫不抢。只有在发酒疯的时候，他才敢骂人打老婆，而撒酒疯并没有杀的罪过。况且，就是在喝醉胡闹的时节，他还是听几句好话，只要有人给他几句好听的，他便乖乖的去睡觉啊。

“我的事，请你老人家还多分心！”晓荷的拱手。“好啦！瑞宣！再见！我喜你这么脆嘹亮，西洋派儿！”大赤包说完，一转珠，作为向大家告辞。晓荷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拱手。

孙七的近视早已哭红，这时候已不再泪，而只和长顺用力揪着她的两臂。孙七动了真情。平日，他和小崔拌嘴瞎吵，可是在心里

孙七和长顺费尽了力量，把她扯了回来。她的散开的发一分被泪粘在脸上，破鞋只剩了一只，咬着牙，哑着嗓，她说：“放开我！放开！我找日本人去，一跟他们碰死！”

“好啦！好啦！”大赤包叹着说。“咱们结不上，就别再在这儿讨厌啦！这么办，老先生，我不勉你上我们那儿去，我给你送过来酒和菜好啦！一面生，两面熟，以后咱们就可以成为朋友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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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得很！”瑞宣笑了笑。“我们应当杀日本人，也该消灭这中国人！日本人是狼，这些人是狐狸！”

等他们走去，富善先生伸了好几下脖才说话来：“这，这也是中国人？”

会说‘岂敢’！”“看，老先生还知炸酱面！好的很！”

最后，晓荷又拱起手来：“老先生，英国府方面还用人不用！我倒愿意，是，愿意……你晓得？哈哈！拜托，拜托！”

她楞着。楞了好久，她忽然的立起来，往外跑。她的时常被饥饿困迫的瘦忽然来了一邪力气，几乎把李四妈撞倒。

富善先生没了办法——一个英国人没办法是“真的”没有了办法。

“孙七，拦住她！”四大妈喊。

“冠先生，”瑞宣没着急，也没生气，很和平而决的说：“富善先生不会去！我们就要吃饭，也不留你们二位！”富善先生咽了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