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好，象耳语似的对长顺说：“不要听孙七的，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过日，别惹事！反正天下总会有太平了的时候！日本人厉害呀，架不住咱们能忍啊！”老太太信她的哲理是天下最好的，因为“忍”字教她守住贞节，渡过患难，得到象一个钢针那么无趣而永远发着光的生命。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四钟，小崔了车，满脸怒气的走回来。

孙七的近视没有看清小崔脸上的神。“怎样？今天还不错吧？”

“不错？”小崔没有好气的说。“敢情不错！听说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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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八月十五的，车厂不放份儿，照旧车钱！“”没听说过！这是他妈的日本办法吧？“

“就是啊！车主说，近来三天一关城，五天一净街，收不钱来，所以今天不能再放份儿！”

“你乖乖的了车份儿？”

“我又不是车主儿的儿，不能那么听话！一声没哼，我把车拉去了，反正我心里有数儿！拉到过午，才拉了两个座儿；还不够车份儿钱呢！好吧，我了一斤大饼，两个儿的葱酱，四两酱肘，先吃他妈的一顿再说。吃完，我又在茶馆里泡了好大半天。泡够了，我把两个车胎全扎破，把车送了回去。了车厂，我神气十足的，喊了声：两边都放炮啦，明儿个见！说完，我就扭来了！”

“真有你的，小崔！你行！”

屋里，小崔的太太了声：“孙七爷，你白活这么大的岁数呀！他大节下的，一个铜板拿不回来，你还夸奖他哪？人心都是作的，你的是什么作的呀，我问问你！”说着她走了来。

假若给她两件好衣裳和一好饮，她必定是个相当好看的小妇人。衣服的破旧，与饥寒的侵蚀，使她失去青。虽然她才二十三岁，她的眉，行动，与脾气，却已都象四五十岁的人了。她的小长脸上似乎已没有了眉，而只有替委屈与忧愁工作活动的一些机关。她的四肢与背已失去青年妇人所应有的诱惑力，而只是一些洗衣服，走路，与其他的劳动的，带着不多的木板与木。今天，她特别的难看。没有梳，脸没有洗，虽然已是秋天，她的上却只穿着一象从垃圾堆中掘来的破单褂。她的右肘和右的一块都在外面。她好象已经忘了她是个女人。是的，她已经忘了一切，而只记着午饭还没有吃——现在已是下午四多钟。孙七爷，虽然好抢话吵嘴，一声没的躲开。他同情她，所以不能和她吵嘴，虽然她的话不大好听。同时，他也不便上替她说公话，而和小崔吵闹起来；今天是八月节，不应当吵闹。

小崔很他的太太，只是在喝多了酒的时候才辖不住他的拳，而砸在她的上。今天，他没有吃酒，也就没有伸拳去的蛮劲儿。看着她蓬垢面的样，他楞了好大半天，说不话来。虽然如此，他可是不肯向她歉，他要维持住男人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