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颤着拿三十块钱的票来，轻轻的放在床上。然后，他立起来，把手搭在老三的肩膀上，细细的看着他。“明天早上我叫你！别等祖父起来，咱们就溜去！老三！”他还要往下说，可是闭上了嘴。一扭，他轻快的走去。老三跟到门外，也没说什么来。

弟兄俩谁也睡不着。在北平陷落的那一天，他们也一夜未曾合。但是，那一夜，他们只觉得渺茫，并抓不住一什么切的东西去思索或谈论。现在，他们才真到国家，战争，与自己的关系，他们须把一切父兄弟朋友的亲与情都放在一旁，而且只有摆脱了这些最难割难舍的关系，他们才能肩起更大的责任。他们——即不准知明天是怎样——把过去的一切都想起来，因为他们是要分离；也许还是永久的分离。瑞宣等太太睡熟，又穿上衣服，找了老三去。他们直谈到天明。

听到祁老人咳嗽，他们溜了去。李四爷是惯于早起的人，已经在门等着他们。把弟弟给了李四爷，瑞宣的，因为一夜未眠和心中难过，疼得似乎要裂开。他说不什么来，只跟在弟弟的后东转西转。

“大哥！你回去吧！”老三低着说。见哥哥不动，他又补了一句：“大哥，你在这里我心慌！”

“老三！”瑞宣握住弟弟的手。“到留神哪！”说完，他极快的跑回家去。

到屋中，他想睡一会儿。可是，他睡不着。他极疲乏，但是刚一团，他就忽然惊醒，好象听见什么对老三不利的消息。他老三；因为他，所以才放走他。他并不后悔教老三走，只是不能放心老三究竟走得脱走不脱。一会儿，他想到老三的参加抗战的光荣，一会儿又想到老三被敌人擒住，与王排长一同去受最惨的刑罚。他的脸上和上一阵阵的着讨厌的凉汗。

同时，他得想言词去敷衍家里的人。他不能上痛痛快快的告诉大家实话，那会引起全家的不安，或者还会使老人们因关切而闹病。他得等合适的机会再说，而且有证据使大家放心老三的安全。

多么长的天啊！太影儿仿佛随时的停止前，钟上的针儿也象不会再动。好容易，好容易，到了四钟，他在枣树下听见四大妈声向李四爷说话。他急忙跑去。李四爷低声的说：“他们了城！”

13

瑞全走后，祁老人问了瑞宣好几次：“小三儿哪里去啦？”瑞宣编了个谎，说日本兵要用瑞全的学校作营房，所以学生都搬到学校里去住，好教日本兵去另找地方。其实呢，瑞宣很明白：假若日本兵真要占用学校，一个电话便够了，谁也不敢反抗。他知自己的谎言编制的并不明，可是老人竟自相信了，也就不必再改编。

瑞丰看棱来，心中很不兴，向大哥提质问。瑞宣虽然平日不大喜老二，可是他觉得在这危患中，兄弟的情谊必然的增加厚，似乎不应当欺哄老二，所以他说了实话。

“怎么？大哥你教他走的？”瑞丰的小脸绷得象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