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什么事；他觉得只要钱伯伯教他帮忙，他就应当上答应。

钱先生拉过一个小凳来，坐下，脸仍旧对着瑞宣，闭了会儿。睁开，他安详了好多，脸上的松下来一些。“前天夜里，”他低声的安详的说：“我睡不着。这一程了，我夜夜失眠！我想，亡了国的人，大概至少应当失眠吧！睡不着，我到门外去散散步。轻轻的开开门，我看见一个人靠着槐树立着呢！我赶退了回来。你知，我是不大和邻居们打招呼的。退回来，我想了想：这个人不大象附近的邻居。虽然我没看清楚他的脸，可是以他的通的廓来说，他不象我认识的任何人。这引起我的好奇心。我本不是好闲事的人，可是失眠的人的脑特别细，我不由的想看清他到底是谁，和在树底下什么。”说到这里，他又闭了闭，然后把杯中的余滴倒在中，咂摸着滋味。“我并没往他是小偷或土匪上想，因为我本没有值钱的东西怕偷。我也没以为他是乞丐。我倒是以为他必定有比无衣无还大的困难。留了很小的一门，我用一只往外看。果然，不我所料，他是有很大的困难。他在槐树下面极慢极慢的来回绕，一会儿立住，仰看看；一会儿又低着慢慢的走。走了很久，忽然他极快的走向路西的堵死的门去了。他开始解腰带！我等着，狠心的等着！等他把带拴好了才去；我怕去早了会把他吓跑！”

“对的！”瑞宣本不想打断老人的话，可是看老人的嘴角已有了白沫儿，所以一两个字，好教老人气。“我极快的跑去！”默先生的发了光。“一下搂住他的腰！他发了怒，回手打了我两拳。我轻轻的叫了声‘朋友！’他不再挣扎，而全都颤起来。假若他一个劲儿跟我挣扎，我是非松手不可的，他年轻力壮！‘来吧！’我放开手，说了这么一句。他象个小羊似的跟我来！”

“现在还在这里？”

钱先生了。

“他是作什么的？”

“诗人！”

“诗人？”

钱先生笑了一下：“我说他的气质象诗人，他实在是个军人。他姓王，王排长。在城内作战，没能退去。没有钱，只有一破褂，逃走不易，藏起来又怕连累人，而且怕被敌人给擒住，所以他想自尽。他宁可死，而不作俘虏！我说他是诗人，他并不会作诗；我富于情，心地朗的人都叫作诗人；我和他很说得来。我请你来，就是为这个人的事。咱们得设法教他逃城去。我想不办法来，而且，而且，”老先生又楞住了。

“而且，怎样？钱伯伯！”

老人的声音低得几乎不易听见了：“而且，我怕他在我这里吃连累！你知，仲石，”钱先生的中噎了一下：“仲石，也许已经死啦！说不定我的命也得赔上！据说，他摔死一车日本兵，日本人的气量是那么小，哪能白白饶了我！不幸，他们找上我的门来，岂不也就发现了王排长？”

“听谁说的，仲石死了？”

“不用吧！”

“伯伯，你是不是应当躲一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