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读小说，而且自己偷偷的也写一些故事。哪一个故事也没能写得齐全，只是她的白字与错字却非常的丰富。故事中的男主角永远是仲石，女主角可有时候是她自己，有时候是招弟。遇到以招弟为女主角的时候，那必定是个悲剧。

“他们会不等去请，自动的来，在这个年月？”“那可就难说！别天下怎么，咱们北平人绝不能忘了礼节！”

招弟偷看了这些不成篇的故事。她是世界上第一个知第有这个秘密的。为报复使她作悲剧的主角，她时常以仲石为工去嘲。在她看，钱家全家的人都有些古怪；仲石虽然的确是个漂亮青年，可是职业与分又都太低。尽的模样不秀，可还犯不上嫁个汽车司机的。在第心中呢，仲石必是个能作一切，知一切的人，而暂时的以开车为好玩，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脱颖而，变成个英雄，或什么承受大遗产的财主，象小说中常见到的那样的人。每逢招弟嘲讽她，她就必定很严肃的回答：“我真愿意和他谈谈，他一定什么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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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开门就行了！铺一开，就有了市面，也

“你没听见老人直风儿吗？”小顺儿的妈的北平话，遇到理直气壮振振有词的时候，是词汇丰富，而语调轻脆，象清夜的小梆似的。“这两天不住的说，只要街上的铺一下板，就什么事也没有了。这不是说给咱们听哪吗？老人家放开桄儿（尽量的）活，还能再活几年，再说，咱们要是不预备下酒儿儿的，亲戚朋友们要是来了，咱们岂不抓瞎？”

祁天佑回家来看看。他的脸瘦了一些，挂着不大自然的笑容。“铺差不多都开了门，咱们可挑了幌去。有生意没生意的，开开门总觉得痛快！”他着歉意的向祁老人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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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宣没再言语。平日，他很自傲生在北平，能说全国遵为国语的话，能拿皇帝建造的御苑坛社作为公园，能看到珍本的书籍，能听到最有见解的言论，净凭耳熏目染，也可以得到许多见识。连走卒小贩全另有风度！今天，听到韵梅的话，他有讨厌北平人了，别天下怎么……呕，作了亡国还要庆寿！

“至于那么严重？”瑞宣惨笑了一下。

“我看哪，”小顺儿的妈很费了一番思索才向丈夫建议，“还是照往年那么办。你不知，今年要是鸦雀无声的过去，他老人家非病一场不可！你信不信！”

08

她越到一可的苦痛。她会用幻想去补充她所缺乏的事实，而把仲石的世，格，能力等等都填满，把他制造成个最理想的青年。

今天，招弟又提起仲石来，第依然是那么严肃的回答，而且又补充上：

“你甭，全给我得啦！哪怕是吃炒菜面呢，反正亲友来了，不至于对着脸儿发楞！老人家呢要看的是人，你给他山珍海味吃，他也吃不了几！”小顺儿的妈说完，觉得很满意，用她的灵的大睛扫了一圈，仿佛天堂，人间，地狱，都在她的了解与理中似的。

“就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汽车夫吧，也比跪下向日本人求官作的，的多！”

祁瑞宣的心里很为难。八月中旬是祖父七十五岁的寿日。在往年，他必定叫三四桌有海参，整，整鱼的三大件的席来，招待至亲好友，闹一天。今年怎么办呢？这个事不能去和老人商议，因为一商议就有打算不招待亲友的意思，而老人也许在表面上赞同，心里却极不兴——老人的年岁正象岁末的月份牌，撕一张就短一张，而看着已经只剩下不多的几张了；所以，老人们对自己的生日是特别注意的，因为生日与丧日的距离已没有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