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是去到页上去看了一阵，又写了一段：婉如，我的是你，从生命的过去，现在，到将来，你都将在我心里，如蔷薇盛放。而我伏在你的膝下，嗅香满萦。啊，猛虎，满怀意。

分别用的是两个号，一个是他自己：于正，另一个则是以婉如的名义回复：踏碎了的蔷薇犹能盛开，醉倒了的猛虎终将醒来。正，我在此地，等你归来。

他这样，就好象婉如仍然活着，有一日还能回来。回到这个浮生焕然的世界，看声，嗅犬，使尽风，看懂男人，尤其是他，于正，不过是最最普通平常的一个货，他不值得婉如在临终前犹自珍惜的叮嘱：“正，好好活下去。”

那时婉如已经很难说上话了，鼻上着，嘴里着，两只透明的，呼去的气多，去的却少。在静寂的空气里，只听到呼噜呼噜的气声在不断作响。她的睛永远半闭，唯有手一字一字的写在于正掌心。

温，砺。到他落下泪时，即沉重的在他掌心划过。于正懂她的意思，是叫他不哭不哭，将来还有大好前程在。

前程会有。可他，这一生都不会再上任何一位姑娘。

因为婉如已经病了很久，所以并不是时常有人再来看她。一个中年看护，时常丢下她，去与人闲话，婉如只能一动不动，寂寞的看着天板，每每侧耳听见于正的脚步声，就会在边绽开一个笑。可他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坐在床前相陪，伸一只手，任她有意无意的摹画。

日月天空飞鸟鱼虫，再过些日，她将通通不能看到。于正那一年也才二十，上却已有数帽：负心，薄情，无义。如果婉如能狠一，厉一，他或许还能得到安与息。

可她是那样的好，没有一个字的抱怨，没有在他前哭泣，甚至因为从前医院里有人说正的闲话，不顾一切的搬离。这样完的痴心，最后想要的不过是在他掌心轻轻划字，以说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念。一日复一日，一时复一时。时光缓慢的象是已经停滞，余下的唯有煎熬蒸煮烹。以致于在婉如走之后的一些年里，于正常会觉得在那个冬日死去的是自己。

他没有家人可以倾诉，更不能吐齿给任何人。他，被钉在了钉板上，连垂死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立此存照，日日给自己的良心欣赏。其实只要心思再偏那么一寸半寸，他就会活得比谁得自由快。

前途好，长相好，学历好，上无婆婆，下无姑侄，房车一应是全的，银行里有存款，足够供一位太太两个小孩过上富裕的生活。这样的条件，哪怕他不愿意公，也足以成为姑娘岳母中的全福青年。

然而他被缚住了，他的心，不得动弹，哪怕面对的是他的妻，他也不能畅快自由的呼，一个自满的夫，得意的父。

他只能枯坐在电脑前，想象婉如仍然活着。暗夜，空气里泛着清香，家，堆满了各书籍和资料。在他了大价钱购买，了大力气装修的房里，他仍然是一个寂寞而孤独的男人。而他的妻，并不需要他现在书房之外的任何场合，哪怕帮忙。于正急急的冲上前问：“好了吗？你不行，还是我来吧。”

怎么不行，顾馨兰扶着腰站起来，神气指着桶说：“看，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