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分飞燕（13）所以她才回避若年后的重逢，一次、两次。能有几次应该回避几次，才能把往事彻底涤成往事，不再纷扰如今的内心。

方竹把睛微微睁开，那个人立在了她边。光披泻下来，沐浴在他们上，把他的影叠在她的影之上。

方竹几乎鄙弃自己。这教她如何再次面对真正站在她边的这个人？

方竹把垂了下来，目光及他的鞋，是黑的小还是羊？在她的记忆里，直到他们离婚，他也只买过一双鞋。多年以前的他习惯穿球鞋，多是回力的，她曾经了打工的钱，给他买过一双耐克，他去跑采访一直穿着。后来为了她给买的西装，他去买了一双男式鞋，没有穿过几次，他们就离婚了。

在这么近的距离望着他，是在分开最初的时候最常的梦。那发、那眉、那，分明应该是熟悉的，因为曾经刻画在脑海中，以为自己永不会忘记。但现下细细一瞧，发觉他已同梦中不同，讲不来哪里不同。

这念这么明晰地、准确地、时隔这么多年又撞她的脑海。方竹模糊地想，这么些年，不再去想，原来是承受不起想起前因后果后的自我鄙弃。

她说：“想好了。”

何之轩递来一张纸巾，动作好像多年以前。可是她存心避开，伸手在兜里摸自己的纸巾，将泪净，说：“看到晓晓这样，我很难过。”

可幸福还是将自己抛弃。猝然地，模糊的念都被扫了。方竹想了起来，不是幸福将自己抛弃，而是自己作了恶，将幸福抛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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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怨恨谁？不能怨恨谁，才是一切怨恨的尴尬。

幸好，他的声音还是她记忆中的那样，低沉、稳重。方竹幽幽地暗暗地吁一气，多年以后狭路相逢，原来不过是从最熟悉的人变作了陌生的人。他，是真的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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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晓面前，他们又相遇了。

她仍执念的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以前，有他陪着她在月光下不不慢地走。他终于走到她边，她以为这会是一个开始，是她意外获得的一份能够抚平她的伤痛的幸福，是母亲对她的庇佑。

方竹站了起来，面对着何之轩仍需仰，这是没法改变的。她很努力地让自己面的表情尽量自然，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淡然，说：“何之轩，你好。”

此去经年，必然的改变告诉她今时和往日的不同。她不能蹲在原地，永不面对。

墓地清风悠悠，后有人脚步沉沉，敞静下来的心随着渐走渐近的脚步声起了微小的挣扎。

她永远都忘不了，当年她对他说：“何之轩，我们离婚吧！”她没有哭，没有吼，装作平静，装作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来。

可是，他们的习惯仍旧和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样，一起关顾着那个女孩。

自己，也应当有所改变。

他默默无言，转过去，如她所愿地就此离开。

隔了这么些年，还是她落在他的下风。她本就不该同他来争什么胜，她本来就欠了他这么多。方竹猛地把思绪刹车，不能再想这么多了。

方竹又狠狠地闭了闭，怎么可能回到很多很多年以前？这样的想法暴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面前，是那么稽、可笑、无力。

何之轩蹙眉，望了方竹好一会儿，才说：“方竹，你好。”

她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的他双目失神，胡拉碴，神疲惫。那几乎是他这辈最狼狈的一刻，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他问她，也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问：“方竹，你想好了吗？”

她在这段日里想的比过去几年想的都要

可是心里无端端的酸楚呼啦啦一下冒上心，方竹慌慌忙忙把低下掩饰，一低，又望见李晓的亡照，心中的酸楚凝结成泪，不由自主落下。

何之轩收回递去的纸巾，就同以前一样宽容她的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