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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3/3)

稍松一,稍稍松一……”

大姑姑抓起一把笤帚对着大姑夫投过去。“,懒狗!”

大姑夫顺手抄起炕席上的一吊铜钱,跑掉了。

大姑夫赌博成瘾,每逢集市,半个集的人都能听到他吆三喝四的声音。他的手上沾满了铜锈,双手碧绿。赌赢了他喝酒,赌输了更要喝酒。喝醉了就在街上找茬打架。他曾经一拳打掉“铁扫帚”两颗门牙。“铁扫帚”何许人也?密东北乡最有名的土匪。“铁扫帚‘’吐掉门牙,笑着说:”好劲伙吧?“于大掌说:”你跟俺老婆商量去吧。“

大栏集上的人经常看到这样稽的情景:瘦小的小脚女人于鲁氏,揪着她的大个丈夫的耳朵,雄赳赳地往家走。于大掌歪着,唧唧哇哇地叫唤着,甩动着两只像小蒲扇一样的大掌。人们看到这情景,心中慨万分:一个连“铁扫帚”的门牙都敢打落的莽汉,竟然被一个小脚女人理得服服帖贴。

到了民国,璇儿十六岁了,她的小脚终于裹成了。

“要想看小脚,顺着湾崖找。”母亲的大姑姑家,座落在莲湾畔。半文不武的大姑夫,在自家大门上挂了一块牌,牌上写着:莲香斋。他也将璇儿的小脚引为自豪,并把这个非但小脚众而且相貌超群的内侄女,视为待价而沽的奇珍异宝。“我家璇儿,非嫁个状元不可的广大姑父说。人们说:”大掌,满清亡了国,没有状元了。“大姑夫就说:”那就嫁个督军。嫁不了督军,也要嫁个县长。“

1917年夏天,密新任县长腾霄,下车伊始,抓了四件大事:一禁烟,二禁赌,三剿匪,四放足。禁烟断财源,明禁暗不禁。禁赌禁不住,随他娘的去。剿匪剿不了,索拉了倒。只剩下这放足,没有什么关碍。县长亲自下乡宣传,造成了很大声势。

那是个七月里难得的晴天,一辆敞篷汽车开到了大栏镇。县长随从叫来镇长,镇长叫来闾长,闾长呼唤邻长,邻长传喻百姓。都到打谷场上去开大会,男女老幼,都要到场,不去者罚粮一斗。

在人们尚未到齐时,县长抬看到大姑姑家门上的木牌,:“想不到农家也有情趣。”镇长讨好:“县长,这家里有一对好金莲。”县长:“嗜痂成癖国人病,莲香原是臭脚丫!”mpanel(1);

人们陆续到齐,集中在打谷场上,听县长训话。母亲说,县长穿一中山装,咖啡礼帽,嘴上留着黑黑的髯胡,鼻梁上架着金丝镜,衣兜外当浪着怀表链,手里拄着文明。说起话来嗓音沙沙的,像公鸭一样。他才真好啊,嘴角上吐着小泡沫,滔滔不绝,也不知他说的什么。

母亲拽着她大姑姑的衣角,心里很怯。自从裹成小脚后,她大门不,二门不迈,除了结网,就是绣。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羞怯得都抬不起来。

到,所有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的小脚。母亲说那天她穿着一件葱绿夹袄,袖和下摆,都用丝线缉着万字不到边。黑油油的大辫长到弯。

下穿一条扫脚上也缉着边。足蹬一双跟、木底红缎鞋,在脚里时隐时现,走起路来“格咚格咚”响。站着不稳,必须扶着她的大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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