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一张纸，说：“你只要签个名，一切就妥了。当然，”她说，“我仁至义尽，给你三万元安家费。请吧。”我签了名。她把开成上官金童的存折给我。

我与小红脸撞了满怀，彼此谦恭地笑了笑，无言而别。这场戏终于落下了帷幕，我的确到了重获自由的轻松。当天夜里，我就回到了母亲边。

她把一九九一年三月七日定义为“无耻的猥亵和不成功的”，使我大吃一惊，并到激烈的愤怒。这翻脸不认人的女人还有什么好留恋的？上官金童，你鼻涕了一辈，难就不能气一次吗？这爿店给她，什么都给她，你只要自由。我说：“那么，请问，什么时候去办离婚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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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住她的。她打了一个，鲤鱼会打泥鳅也会打，她一个泥鳅打蹦下床。她捂着脸哭泣着向门冲去。她嗷嗷地哭叫着，声音那么大，让我胆战心惊。没脸见人了，没脸见人了，你让俺怎么活下去也。如果从上官金童房间里冲一个赤的、捂着脸痛哭的女人，后果不堪设想。这个女人显然在半疯半狂的状态。一九九一年三月八日凌晨的人民大街上积存着一汪汪的雨，雨里浸泡着一条条虫似的杨，冷气人。国际妇女节是法定的保护妇女的日。我怎么能让她这样跑去？如果放她跑去用不了十分钟她就会僵卧在路上，嘴里着血。她绝对置生死于度外，汽车撞了她还是她撞了汽车已经说不清楚说清楚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似乎听到车撞在她上发的那可怕的腻腻的声音。就像澳洲的汽车撞死赤的袋鼠一样。袋鼠是从来不穿衣裳的。我不顾一切地冲向门边，把她的一只翻来覆去拧着门把的手掰开。

她不挣扎了，但仍然在哭诉，并且说：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了。我说：姑娘，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走吧，登记去，结婚吧。我不要，我不要你怜悯我。她脸上那疯狂的表情消失了。面对着这张突然变得实事求是的脸，我到十分吃惊。

在母亲去世前这段时间里，大栏市市长鲁胜利因为额受贿被判死刑，缓期一年执行。耿莲莲和鹦鹉韩因行贿罪锒铛狱，他们的“凤凰计划”实际上是个大骗局，鲁胜利利用职权贷给“东方鸟类中心”的数亿元人民币有半数被耿莲莲用来行贿，余下的全挥霍净。据说，仅“东方鸟类中心”的贷款利息，每年就要四千万元。这笔债其实永远还不清了，但银行不希望“东方鸟类中心”实行破产，大栏市也不愿意让“东方鸟类中心”破产。这个恶作剧的中心，鸟儿飞尽，院落里生满荒草，鸟类连，鸟斑斑。工人们各奔前程，但它依然存在，存在于银行的账目上，驴打一样着自欺欺人的利息，并且注定了无人敢让它破产，也没有一个企业能够兼并了它。

她用力地挣扎着，用撞我的膛，用牙咬我的手。放开我，我活够了，让我去死，她大声吵嚷着。我心中充满了无边无际的厌恶，对一个伪装成纯情少女的女人的厌恶。更为可怕的是，她用她的，撞击门板，一下比一下用力，撞得门板嘭嘭响。我怕极了，万一她撞死在门板上，上官金童起码又要去劳改十五年。再有十五年，我就回不来了。当然，我无论是枪毙还是坐牢，并不是大问题，严重的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一个女人死去活来地胡折腾。你真是混！你为什么要把她请来呢？后悔药没有卖的，当务之急是安抚，安抚住这个其实十分光的、意毁掉一切的女人。我抱住了她的肩膀，悲壮地说：“姑娘，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要我什么的了吧？”我问。她笑：“一切都有人代办。”她把早就办好的离婚证扔给我，说：“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