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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沟的半坡上，发现了一个碗的。他先是吓了一，接着却兴奋起来。他猜想这是个野兔的巢，他希望能逮住只野兔，为母亲改善一次生活。

母亲用从没用过的严肃态度说：“金童，一转间，你四十二岁了，可你还是这样婆婆妈妈、粘粘糊糊的，前几天，娘不说你，现在，娘不得不说了。你要知，娘不能跟你一辈，娘死了后，你要自己家过日，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

上官金童厌恶地用土搓着溅到手掌上的兔血，母亲的批评让他脸上发烧，心里到很不痛快。

母亲拄着拐杖站在沉沉的暮气里，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目光轻蔑地盯着他。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盯了他一阵，便用拐笃笃地戳着地，转回到屋前去了。

“我的儿，”母亲说，“你听着，现在，你就像个男汉一样，把这只兔拎到墨河边去，剥了它的，开了它的膛，洗净它的，煮熟了，孝敬你的娘，她已经半年没沾荤腥。剥开膛时，你可能下不去手，你会觉得残酷，可是，你一个大男人女人的不残酷吗？你要知，就是女人的血。这事儿，比杀一只兔要残酷十倍。这样想，你就能下得去手，你就会觉得兴，猎人打中猎，绝不会因为断送了一条命而难过，他只有兴，因为他知，世界上千千万万样的飞禽和走兽，都是

第二天上午，上官金童找了一把镰刀，提着一个筐，往沟渠那边走去。早饭时他剥瞪一般吞了两颗煮烂的红薯，现在他的胃绞痛着，咙里泛着酸，他忍着不呕吐，用鼻追随着郁的薄荷草的味。他记得供销社采购站收购过薄荷。当然他去割薄荷并不仅仅是为了挣钱补贴家用，而是要借此摆脱对老金的房和的痴恋。从沟渠的半坡一直蔓延到沟底，都是葳蕤的薄荷，清凉的气息令他的神一，睛也似乎明亮了许多。他故意地呼，以求把更多的薄荷气息肺腑。然后他便挥动镰刀割起来。在劳改农场十五年，他学会了割草的技术，他的后，很快便躺倒了一片叶片泛白、生着短短绒的薄荷棵。

能发龙啸虎之声的瓶墙前，像孩企盼亲娘一样、像恋中的情人一样，焦灼地、千遍万遍地遥望着那条从火朝天的新兴城市那边延伸过来的荒原小路。他等得可真叫苦。

“娘……”他痛苦地说，“我，杀了一只兔……啊，它真可怜，我真后悔，我为什么要砍它呢？”

母亲其实早就站在他的后了。她用苍老的声音问：“金童，你在什么？”

他把长长的镰柄探到窝里搅动着，听到里边发扑扑腾腾的动声。他知这不是空巢了。于是他攥镰刀守候在。兔抻了，慢慢地生满长的嘴。他一镰劈下去，因为兔的及时缩回，他劈了个空。等到兔又一次抻时，他到镰刀的尖儿地扎了它的脑壳中。他把镰刀猛地往外一拖，那只胖的野兔便浑哆嗦着躺在脚下了。刀尖从兔的眶那儿，地扎了去，一缕像丝线一样的血，沿着雪亮的刀刃渗来，兔的玻璃球一样的睛狡诈地眯着。一阵冰凉的寒意突然袭来，他扔掉镰刀到沟畔上，四张望着，好像要求人帮助的、闯了大祸的儿童。

有一天，他从凌晨等到黄昏，也没等到老金的踪影。他的站麻了，也望了，便坐下了，背倚着那瓶迎着风的墙。黄昏的小北风，刮细不等的瓶，奏凄凉的音乐，绝望的情绪攫住了他的心，他不知不觉地了泪。

“娘，”他艾怨地说，“我能什么呢？”

“你要去闯世界，一事情，哪怕是小事情。”母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