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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2/3)

两个男人用一个左侧描龙、右侧绘凤的抬斗抬着我。走在前边的,是职业轿夫王太平;跟在后边的,是王太平的哥哥王公平,他也是职业轿夫。这兄弟二人,讲话都有些吃。前几年为了逃避兵役,王太平自己剁掉了指;王公平用豆涂抹

门老在村民们心目中,是个半人半仙的士。他行踪诡秘,步履轻捷,秃得像灯泡,白胡茂密得像木丛。他的嘴像小骡驹的嘴,牙齿闪烁着珍珠的光芒。他红鼻红脸,白眉像鸟翅一样长。他每年村一次,冬至节那天,他担负着一项特殊的任务,为一年一度的“雪集”——准确说应叫“雪节”选择一位“雪公”。“雪公”在“雪集”上要履行一项神圣职责,并能得到的酬劳,所以,村里人都望着自家的孩人选。

大家都盼着下雪,最盼着下雪的当然是我。前天傍晚,天上彤云密布,昨天下午开始降雪,开始是小雪,后来是大雪,鹅大雪,绒球大雪。一团团的雪,纷纷扬扬,遮天蔽日。因为下雪,天黑得格外早。沼泽地里,狐狸呜叫,大街小巷里,冤魂游,叫哭连天。沉甸甸的雪,一团团砸在窗纸上。白的野兽,蹲在窗台上,用大的尾,敲打着窗棂。这一夜我激动不安,看到了许多难辨真假的奇景。

我洋洋得意,母亲和大喜。沙枣崇拜地仰望着我。八的微笑最丽,好像苦菜儿香。司粮冷冷地笑着。

密东北乡劫后余生的人们——多半是妇女和儿童,都换上了过年的衣裳,踩着雪向地前。冰冷的雪味针尖一样扎鼻孔,女人们都用大的棉衣袖掩住鼻孔和嘴,看起来好像是为了防止雪味侵,我认为其实是怕话语溢。茫茫雪原上一片“嘎吱”声,人遵守不说话的规则,但牲畜们随便叫唤。羊“咩咩”,“哞哞”,在大战中幸存下来的老残骡“咴咴”。疯狗们用梆梆的爪敲打着死尸,像狼一样望日狂吠。村中惟一的一条没疯的盲狗跟随着它的主人门圣武老士在雪中羞羞答答地行走。地上有一座青砖垒成的塔,塔前有三间草屋,草屋的主人就是门圣武。他已经一百二十岁了,练了“辟谷”的神功,据说已经十年没吃粮了,据说他像树上的蝉一样,依靠着生存。

来就到平淡,索就闭嘴不说。

今年的“雪公”是我——上官金童。门老跑遍密东北乡十八村镇,最终选定了我,这说明我非同一般。为此母亲了兴奋的泪。我偶尔上街,女人们都用崇敬的目光看着我。“‘雪公’,‘雪公’,什么时候下雪呀?”她们甜地问我。“我也不知。我怎么能知什么时候下雪?”“‘雪公’不知什么时候下雪?噢,天机不可呀!”

天刚麻麻亮,母亲就烧为我洗脸、洗手。给我洗手时母亲说好好洗洗这个小狗爪。她还用剪刀仔细修剪了我的指甲。最后,在我额正中,上她一个红指印,好像一个商标。母亲开大门,发现门老已在门外守候。他送来一件白的袍,一的帽。袍和帽都用白绸制成,光明亮,摸上去令指肚儿愉快。他还送我一柄白的拂尘,用白的尾制成。他亲手把我装扮起来,让我在院里踏着雪走了几步。

集市、雪中的易、雪的祭祀和庆典。

“善哉!”他说,“这才是真正的‘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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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必须将千言万语压在心、一开说话便要招灾致祸的仪式。在“雪集”上,你只能用睛看,用鼻嗅,用手摸,用心思会揣摸,但是你不能说话。至于说话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没有人问,也没有人说,仿佛大家都知,大家都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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