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她在哭。她把泪和鼻涕都抹在母亲上。她说：“娘，其实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妹妹，想弟弟……”

母亲说：“后悔了吗？”

大迟疑了一下，摇摇。

母亲说：“这就好，该走哪一步是天主给安排的，一后悔就要惹恼天主。”

母亲把沙枣递给大，说：“看看她吧。”

大轻轻抚摸着沙枣黝黑的小脸，说：“娘，要是他们枪毙我，这孩就要靠您抚养了。”

母亲说：“他们不枪毙你，这孩，也得由我抚养。”

大把孩还给母亲，母亲说：“你先抱一会儿吧，我给金童喂喂。”

母亲走到椅前，掀起衣襟。我跪在椅上，吃。母亲撩着衣襟，弓着腰站着，说：“平心而论，姓沙的不是孬，就凭着他给我挂那一树野兔，我也得认这个女婿。但他成不了大气候，就凭着那一树野兔，我就知他成不了大气候。你们俩加起来，也斗不过姓蒋的，姓蒋的是棉里藏针，肚里有牙。”

想当初，那像累累果实一样挂满我家树枝的野兔，曾让母亲恼怒万分；但转间，这满树的野兔竟成了母亲接受沙月亮为女婿的理由；也还是那几树野兔，成了母亲判断沙月亮必败于蒋政委之手的据。

在黎明前的暗暝中，一群从天河架桥归来的喜鹊落在屋脊，疲倦不堪地喳喳叫。喜鹊们把我唤醒。我看到母亲抱着沙枣坐在椅上，我却坐在上官来弟冰凉的膝盖上，她用两条细长的胳膊地搂着我的腰。六和司公还是那样颈而眠。八依偎在母亲边。母亲的睛里没有光彩，两个嘴角耷拉着，显得极度疲乏。

蒋政委走来。看了我们一，：“沙太太，要不要去看看沙旅长？”

大推开我，猛地站起来，哑着嗓说：“你撒谎！”

蒋政委皱皱眉，说：“撒谎？为什么要撒谎呢？”他走到桌前，低下，噗哧一声，熄了罩灯。红太的光芒立即从窗格里泻来。他伸一只手，谦恭——也许不是谦恭——地说：“请吧，沙太太，还是那句话，我们不愿意把所有的路堵死，如果他迷途知返，可以担任我们爆破大队的副大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