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一句话说不清楚，”大说，“我的女儿呢？”

母亲问：“还有这事？他们打仗，与个孩有什么关系。”

“娘，”大说，“我欠您老人家的恩情总有报答的一天。四妹和七妹，我也要报答她们。”

一个瘦长的黑影突然从炕前站起来。母亲惊叫一声。六也惊叫一声。

大说：“娘，姓蒋的和姓鲁的不是东西。”

兵沉重的脚步声。遥远的田野里蛙声如。墙边的扁豆架上，一只纺织娘在歌唱：伊梭呀梭嘟噜噜——伊梭呀梭嘟噜噜——黑暗的夜空中，有一些大鸟野莽撞地飞行，我们看着它们的模模糊糊的白影，听着它们羽磨的嚓嚓声。蝙蝠亢奋地吱吱叫。珠从树叶上吧嗒吧嗒滴下来。沙枣在母亲怀里，打着均匀的小呼噜。东厢房里，上官领弟发猫一样的叫声，哑的大影在灯光里晃动着。她与他已经完婚。蒋政委当了证婚人。供着鸟仙神位的静室变成上官领弟和哑纵情狂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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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手中的菜刀落在炕席上，大回来了！大跪在炕上，哽咽之声从她嘴里漏来。我们惊讶地看着她模糊不清的脸。我看到她的脸上有许多亮晶晶的东西。“来弟……大嫚……真的是你吗？你是鬼吧？你是鬼娘也不怕，让娘好好看看你……”母亲的手摸索着炕寻找洋火。

这时六上前叫了一声：“大。”

大话没说完，母亲已经把沙枣夺了回来。母亲愤愤地说：“来弟，你别变着

大说：“娘，这是他们的谋，他们给沙月亮送信，他投降，如不投降，就要扣留我们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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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住母亲的手，压低了嗓门说：“娘，不要灯。”

大说：“娘，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女儿救去。娘，我带来了十几个人，我们上就走，让姓鲁的和姓蒋的空喜一场。娘，您对俺恩重如山，容女儿后报。夜长梦多，女儿这就走了……”

母亲：“人家待咱不薄，咱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母亲把酣睡着的沙枣递给大说：“你也算个娘？生不养，连畜生都本如……为了她，你四妹和你七妹……”

我们躺在炕上，无法睡。奇怪的是八上官玉女却欣然睡，嘴角还一缕涎。熏蚊虫的艾蒿冒着呛鼻的烟。士兵们窗上的烛光映亮了我们的窗，使我们能够影影绰绰地看到院里的景。上官来弟托人送回来的海鱼臭了，在厕所里发酵，散发难闻的气味。她还运回了大批的财，有布匹绸缎，有家古玩，都被爆炸大队没收了。堂屋的门闩轻轻地响。“谁？！”母亲厉喝一声，随手从炕上摸起了切菜刀。没有一丝声响了。我们可能听邪了耳朵。母亲把切菜刀放回原。艾蒿熏蚊绳在炕前地下闪烁着暗红的短促光芒。

那黑影扑上炕，捂住了母亲的嘴。母亲挣扎着摸起菜刀，正要劈，就听到那黑影说：“娘，我是来弟……我是来弟呀……”

母亲说：“要不是来了爆炸大队，咱这一家，早就饿死了……”

大把她的脸从沙枣脸上抬起，摸了摸六，说：“六妹。金童呢，玉女呢，金童，玉女，还记得大吗？”

鸟仙经常半着跑到院里来，有一个士兵偷看鸟仙的房迷，差被哑拧断脖。夜了，回屋睡吧，母亲说。屋里，有蚊，让我们在这儿睡吧，六说。母亲说，不行，会伤了你们，再说，空中有采的……我仿佛听到空中有人在议论，一朵好，采了吧。回来再采。议论者是蜘蛛，专门黄闺女。

“来弟，你这狠心的东西，这些年，你跟着那姓沙的跑到哪里去了？你可把娘害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