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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2/3)

“杂不杂,只有娘知,是不是啊,我嫡亲的大侄女?再说,我这是称,小杂啦,小鳖啦,小兔崽啦,小畜生啦,都是称,小杂,走过来!”母亲的大姑姑吼叫着。

老妇人声说:“好就好,凡事住天上想,往海里想,最不济也往山上想,别委屈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母亲回答说:“我明白。”

如果没有母亲与她的大姑姑这次密谈,我不可能在七个月时便能行走,母亲也不可能有兴致带我们去大街上观灯,那样我们只能过一个索然无味的元宵节,那样我家的历史有可能不是目前这样。大街上人很多,但似乎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人与人之间洋溢着安定团结的气氛。很多的孩,提着噼噼哩哩滴火的金老鼠屎,在人里钻来钻去。我们在福生堂大门前停住,观赏着大门两侧那两个庞然的大灯笼。灯笼暧昧的黄光映照看大门额上悬挂着的金字匾额。

我转过,双颤抖着,望着母亲泪盈眶的脸。“金童,我的乖儿!”母亲伸双臂,召唤着我。我扑向母亲的怀抱。我会走了。母亲地抱着我,喃喃地说:“我的儿会走了,我的儿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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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母亲去给她的姑姑拜年,说起来弟和招弟的事情,她的大姑姑——久经磨练的老女人——说:“儿女情事,只能随其自然。再说,你有沙月亮和司库这样的女婿,这辈还愁什么?这两个人,都是钻天的鹞!”母亲说:“我只怕他们死不在炕上。”那个老妇人说:“死在炕上的,多半是窝废!”母亲还想哕唆,她的大姑姑很不耐烦地挥挥手,驱赶苍蝇一样把母亲的话一扫而去。她说:“让我看看你的儿吧。”母亲把我从棉布袋里提来,放在炕上。我恐惧地看着母亲的大姑姑那张又窄又小、千沟万壑的脸和镶嵌在陷的窝里那两只炯炯的绿睛。她凸起的眉骨上竟然没有一圈周围却生着密匝匝的黄睫。她伸枯骨般的手,摸摸我的发,揪揪我的耳朵,我的鼻尖,甚至把手伸我的双间,摸摸我的。我厌恶极了她的这侮辱的抚摸,尽力向炕角爬去。她一把揪住我,大声说:“小杂,站起来!”母亲说:“大姑,他才七个月,怎么能站起来?”老妇人却说:“我七个月时就能去窝里给你了。”母亲说:“大姑,那是您,您不是平常人。”老妇人说:“这个小,我看也不是个平常人洛亚这人,可惜了呀。”母亲的脸红了,接着又白了。我爬到炕里边,手把着窗台,双站了起来。老妇人拍着掌说:“看吧,我说他能站起来,他就能站起来!回过来,小杂!…”“大姑,他叫金童,你怎么老叫俺小杂!”

福生堂大门

老妇人:“这个老东西,梁了一辈,想不到落了这么个下场!”

着一件黑斗篷回来了。她故意炫耀着束住细腰的腰带,和那沉甸甸地挂在腰带上、闪烁着镍光的左手枪。母亲用近乎嘲讽的吻说:“想不到上官家又了一个女响!”说完这话时母亲一脸哭相,二却咧开嘴笑了,她的笑是准纯情少女式的,使母亲到还有挽救她误人歧途的可能,于是母亲说:“招弟,我不能让你去给司小。”上官招弟冷笑一声——这冷笑完全是毒辣妇人式的——母亲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随即便熄灭了。

母亲的大姑姑严肃地说:“儿女就是一群鸟,该飞的时候,留也留不住。你呢?我是说他们都死了你怎么样呢?”

母亲说:“活着,在驴屎里打。”

告别的时候,老妇人问:“你婆婆还活着吗?”

母亲说:“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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