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不解地看着我，看到我吃左望右的睛，她立刻猜透了我的心思。她用凉森森的嘴吻吻我的脸，悄悄地对我说：金童，我的宝贝儿，娘的只给你一人吃，谁也抢不去。母亲的话减轻了我的焦虑，但我并不是完全地放了心，因为我觉得那些长茸的手就在母亲的旁等待机会。

下小雪那天上午，母亲穿上她的哺服，背着缩在洋洋的布袋中的我，指挥着我的们，往地窖里搬运着红大萝卜。我不关心萝卜来自何，只关心萝卜的形状，它们的尖尖的和猛然膨胀起的，使我想起了房。从此，除了油光闪烁的宝葫芦、除了洁白光的小白鸽，又添上了通红的大萝卜，它们各有各的彩、神态、温度，都与房有相似之，都成为不同季节、不同心情下的房的象征。

天空晴一阵一阵，小雪飘一阵停一阵。们穿着单薄的衣裳，在料峭的小北风中瑟缩着脖。大负责往筐里捡萝卜，二和三负责抬筐里的萝卜，四和五蹲在地窖里摆放萝卜，六和七独立行动。八没有劳动能力，一个人坐在炕上沉思。六每次提四个萝卜，从萝卜堆到地窖。七每次提两个萝卜，从萝卜堆到地窖。母亲背着我在地窖和萝卜堆之间来回巡视，发布着命令，批评着各错误，表达着各慨。母亲的所有命令，都是为了提工作度。母亲的所有批评，都是为了改工作方法，保护萝卜们的健康，使它们平安越冬。母亲的所有慨，都在表达一个中心思想：生活艰难，必须奋力工作，才能熬过严冬。对母亲的所有命令，们采取了消极的态度。对母亲的所有批评，们采取了不满的态度。对母亲的所有慨，们采取了麻木的态度。我至今也不明白，我家院里，为什么突然现了那么多的萝卜；我后来才明白，母亲在那年冬天里，为什么要储藏那么多萝卜。

搬运工作即将结束，地上还留着十几个形状不规则、像畸形房一样的小萝卜。母亲在地窖跪下，弯下腰，伸长臂，把地窖里的上官想弟和上官盼弟拉上来。在这个过程中，我两次倾斜着倒立，从母亲的胳肢窝里看到在淡漠的灰白光里飘飘扬扬的小雪。最后，母亲搬起一个破瓮——瓮里满破棉絮和谷壳——堵住了地窖的圆。们排成一字队形，贴着墙站在房檐下，仿佛霍等待着新的命令。母亲又一次发慨：“让我用什么给你们棉衣呢？”三上官领弟：“用棉，用布匹。”母亲：“这也用你来说？我说的是钱，到哪里去这么多钱。”二上官招弟有些不满地说：“把黑驴和小骡卖了吧。”母亲抢白：“卖了黑驴和骡，明年开，用什么地？”

大上官来弟始终保持着沉默，母亲扫了她一，她的便低垂下去。母亲忧虑地看着她，说：“明天，你和招弟，把小骡牵到骡市上去卖了吧。”五上官盼弟尖着嗓门说：“它还吃呢。我们为什么不卖麦？我们有那么多麦。”

母亲往东厢房扫了一，厢房的门虚掩着，窗前的一铁丝上晾晒着鸟枪队长沙月亮的一双布袜。

小骡蹦蹦地跑到了院里，它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与我一样，也是雄。我只能站在母亲背着的棉布袋里，它已经长得像它妈妈一样了。“就这样吧，明天卖了它。”母亲说着，往屋里走去。这时，从我们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唤：“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