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夺过一把铁锹，往地上一，脚踩着锹的肩膀，摇晃着，扎下去。他吃力地把一团盘生着密密草的泥土掘起来，双手平端着锹柄，先往左转了90度，然后猛地往右转了180度，嚓啦一声响，那团泥土像死公一样翻着飞去，落在一片盛开着淡黄的小的蒲公英上。他把铁锹给那个人，气吁吁地说：快挖，难你们闻不到这气味吗？

房第一次将它们优的廓鲜明地凸现来。只有她没有脱上衣。她用双手捂着，雨打了她，迎面来的风，一下把她的衣服了。

经过艰难的跋涉，我们终于抵达了公墓。这是一片方圆十亩的空地，在麦田的包围中。空地上有几十个被野草覆盖着的坟包，坟包前着腐朽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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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聚集在公墓边上，看着司亭镇长迈着方步在公墓地上走动。蚂蚱从他脚下飞起来，绿的外翅里闪烁着粉红的内翅。司亭站在一丛盛开着黄小朵的野旁边，用脚跟跺着地，大声说：就是这里了，就在这里挖吧。

阵雨过去了，破碎的云团匆匆逃奔。云中的天蓝得炫目，光毒辣凶狠。

你们看着我什么？司亭怒吼着：挖呀！他把铜锣和锣棰往后一撇。铜锣落在一片轻扬着白缨儿的茅草里，惊起一只蜥蜴；锣棰落在狗尾草的枝叶上。

残余的冰雹瞬间变成汽，重新升腾到空中。受伤的麦，有的直起腰，有的永远直不起腰。凉风很快变成风，小麦快速成熟，一分钟比一分钟更黄。

男人们卖力地起来，一团团泥土飞去，地上渐渐地现一个坑，并且在逐渐加。

时间已是正午，空气得发，天地间一片白的亮，谁也不敢仰面寻找太。车上的气味愈加烈，尽我们都避到上风，但臭味逆风而上，照样让人胃搅动，直想呕吐。乌鸦们又来了。它们像刚刚洗浴过一样，羽新鲜，闪烁着瓦蓝的光芒。司亭捡起铜锣和锣棰，不避尸臭，跑到车跟前。扁畜生，看你们哪个敢下来！你们敢下来老就撕碎你们！他敲着锣，跃着，对着空中叫骂着。乌鸦们在离车十几米的空中盘旋，聒噪，同时还把稀屎和破烂的羽洒下来。“老山雀”拿着那端绑着红布条的长竿，对着乌鸦们挥舞。三匹地闭着鼻孔，笨重的因为拼命低垂显得更加笨重。乌鸦分批俯冲下来，发尖利的啸叫。几十只乌鸦包围着司亭和“老山雀”的颅。圆圆的小睛、有力的翅膀、肮脏丑陋的爪，乌鸦的形象令人难忘。他们挥舞着胳膊和乌鸦搏斗。乌鸦的嘴啄着他们的。他们用手中的锣盘和锣棰、绑布条的长竿打击着乌鸦，发砰砰啪啪的声响。受伤的乌鸦仄着翅膀掉在绿茸茸的、镶嵌着小白的草地上，拖着翅，摇摇晃晃地往麦田里逃走。隐藏在麦田里的疯狗箭一般冲来，把受伤的乌鸦撕得粉碎。转之间，草地上只余下一些粘糊糊的乌鸦。狗们蹲在麦田与墓地的边缘，伸着鲜红的，哈达哈达气。乌鸦们分兵力，纠缠住司亭和“老山雀”，大批的乌鸦则挤在车上，呱呱叫，很兴奋很丑恶，脖如弹簧嘴似钻，啄着腐尸，味好极了，鬼的盛宴。司亭和“老山雀”累倒地上，直直地躺着，脸上蒙着厚厚的尘土，汗在那层尘土上冲一些，使他们的脸七八糟。

七个黑的男人，懒洋洋地聚拢过去，都拄着铁锹，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互相打量着，好像要牢牢记住对方的面孔。然后，他们的目光集中到司亭脸上。

土坑已经齐着人了，我们只能看到那些隐隐约约晃动着的人和一团团飞上来的白的、漉漉的泥，我们还能闻到新鲜的、沁凉的泥土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