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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3)

镇长的随从们,每人都把一条过烧酒的羊肚巾捂在嘴上,借以抵挡着尸的味。他们抬来一扇门板,门板上还残留着字迹模糊的对联。四个闲汉——他们现在是镇公所的收尸队员——匆匆忙忙地用铁抓钩钩住了上官福禄的四肢,把他扔在门板上。两个闲汉,一前一后抬起门板,往大门外走去。上官福禄的一只胳膊,垂在门板下,好像一只钟摆悠来晃去。把门那个老太太拉开!抬门板的一个闲汉大喊着。

亭对姚四说:记上记上,听明白了没有?但姚四仅仅在上官寿喜的名字上圈了个圈,并没记录他的死因。司亭抡起锣棰,敲打着姚四的,骂:你娘的,在死人上还敢偷工减料,你欺负我不识字吗?姚四哭丧着脸,说:老爷,别打了,我都记在心里了,一千年也忘不了。司亭瞪着:你咋那么长的命,能活一千年,是乌还是王八?姚四:老爷,不过打个比方。您这是抬扛——谁跟你抬杠!司亭又打了姚四一锣棰。上官——苟三站在上官吕氏面前,侧脸问母亲:你婆婆姓什么?母亲摇摇。姚四用笔杆敲打着簿说:姓吕!上官吕氏——苟三喊着,俯下去,察看着她的。怪了,没伤,他嘟哝着,拨了拨上官吕氏白发苍苍的。从她的嘴里,发一声细弱的。苟三猛地直起腰,目瞪呆,连连倒退,嘴笨拙地说:乍……乍尸了……上官吕氏慢慢地睁开睛,像初生婴儿,神散漫,没有目标。母亲喊:娘啊!母亲把我和八到两个怀里,往祖母边跑了两步,但突然煞住了脚步。母亲觉到,祖母的目光有了焦。焦在我上,我在大的怀里。司亭说:弟妹,老婶是回光返照,看这样,她是想看孩,是男孩吧?祖母的目光得我很不舒服,我哭了。司亭说:把孙给她看看,好让她放心地走路。母亲从大怀里接过我,跪下,膝行到祖母边,把我托到她睛上方,哭着说:娘啊,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走了这一步啊……在我的下面,上官吕氏的睛里突然放熠熠的光华。她的腹隆隆响了几声,便有一恶臭散发来。完了,撒了气了,这下是真完了,司亭说。母亲抱着我站起来,当着许多男人的面,掀起衣襟,把一只到我嘴里,沉甸甸的房覆盖着我的脸,我停止哭泣。司亭镇长宣布:上官吕氏,上官福禄之妻,上官寿喜之母,因夫死亡,痛断而死。行啦。抬去吧!

,镇长不跑。他祖宗!他对大门外喊叫:苟三姚四,你们还磨蹭什么,难还要我用八人大轿把你们抬来吗?

他们是司亭镇长的前后爪,是镇长执行公务的仪仗队和随从,镇长的威风和权力,通过他们表现来。姚四卡着一本用边草纸钉成的簿,耳朵与脑袋之间,夹着一杆漂亮的杆铅笔。苟三吃力地把上官福禄翻过来,让他胀发黑的脸朝着彤云密布的天空。他拖着长腔唱:上官福禄——脑袋被劈致死——主——。姚四手指沾沾唾沫,翻着那本籍簿,翻来翻去,翻去翻来,终于找到属于上官家那一页,然后,从耳朵上拿下铅笔,一条跪下,一条支起,把籍簿搁在膝盖上,笔尖先戳戳尖,然后,勾掉了上官福禄的名字。上官寿喜——苟三的声音突然失去适才的嘹亮——首分家而死。母亲哇哇地哭起来。

亭说:老婶,你真是大命的。

苟三和姚四,哈着腰走我家院,跟着他们来的,是镇里的一些闲汉。

几个收尸队员提着铁抓钩过来,刚要往上官吕氏上抡钩,她却像一只老一样,慢吞吞地爬起来。光照耀着她胀的大脸,像柠檬,像年糕。她冷冷地笑着,背倚墙坐定,像一座稳重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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