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方玉品评说，既是湖烟雨图，就该画上陈友谅万船倾覆的场面，光画烟雨，不是白跟他到战场上来一回了吗？当然有揶揄味。

李醒芳生气地烂了那张快完成的画：“你尽给我添。”

李醒芳说：“你想拿我也不让。那个大鬼，若见了你，三六院顿失颜，连达兰都会失，我怎么办？”

《朱元璋》第四十二章（2）

此时胡惟庸等三人已来到窗下，用手指破了窗纸，向里观看着。

楚方玉拍手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楚方玉咯咯地笑起来，她声称自己和李醒芳井不犯河。

楚方玉说：“我就是不让你再给陈友谅当鼓手。明儿个他死了，你这翰林还跟他到间去吗？我看都该作鸟兽散了吧？”

他在泾江租了一幢房，这天晚上，起更后，李醒芳在灯下画“湖烟雨图”，他站着挥毫，楚方玉则坐着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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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方玉：“你这文人，只能替人家缀歌舞升平，毫无骨气。”

二

李醒芳说：“有骨气的都不在文人堆里。”

楚方玉趁李醒芳去倒笔洗里的，她抓起一支笔，飞速地在画中船上填了几笔，画的是大棺材。她忍不住恶作剧的喜悦，若无其事地去看书。

李醒芳给笔洗里注了新后，又提笔时，发现画上多了棺材，大吃一惊：“楚方玉，你给我画了什么？啊？一棺材？你这不是坑我吗？这还能卷吗？”

李醒芳说：“这不是给陈友谅画的，我告诉过你了。”

胡惟庸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呢。”他说的重要事，当然不会告诉他们。

胡惟庸大声说：“你连老同乡胡惟庸的声音也听不来了吗？”

窗外一个侍卫说：“这女的真，从没见过这样叫人心动的人！”

是肝脑涂地也不能报效万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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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醒芳说：“你真可恶！”趁她嘻嘻哈哈笑时，他抓起笔来，在她脑门上重重地画了一笔。她哎哟一声，赶快去照镜，成了三脸，二人大笑。

“是了，”楚方玉故意气他说，“这是为你的红颜知己所作。若是陈友谅一命呜呼了，你是不是要接收可怜的皇后啊？”

李醒芳说等船全沉了再逃生也不迟，他说人不能太势利。

胡惟庸踢了他一脚，说：“在这儿等着，我去会会朋友。”他走到门，摘去竹笠，脱去蓑衣，伸手敲门。

“让你下这条快沉的漏船。”楚方玉说。

李醒芳说：“那应当改为湖硝烟图。你别忘了，这是应达兰皇后之邀画的，我画那么丧气的场面，不是找死吗？”

“我势利？”楚方玉说，她可没拿过陈友谅一粒俸米、一两俸银。

窗外的侍卫对胡惟庸小声说：“听他们的话，陈友谅真的快死了。”另一个说，“咱这不是得到准信儿了吗？可以回去了吧？”

李醒芳的翰林当得既潇洒又别扭，说潇洒是不用事只拿俸禄，这全是达兰的作用，几乎是她把李醒芳拖到战火中来的。李醒芳本不关心战局，似乎也不关心陈友谅的成败与他自己的家命有何牵连，叫他到行去画画，他就去，不叫，就与好友楚方玉游历山川，谈诗论文。

楚方玉说这叫未卜先知。陈友谅不是快死了吗？死了不是要用船把棺材运回武昌去吗？

蓝玉觉得他的心就像沉到湖里的朽木，淋淋、沉甸甸，永远也浮不起来了，他只能在心底哀叹。

李醒芳在里面问：“这么晚了，是谁呀？”

两个侍从面面相觑。

李醒芳问：“你这次来，到底是为什么？”

胡惟庸仍在向房中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