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猪油腊穿年对月吃不完，单是每年猪粪投都够两三个人的粮了！

这样的家务，周围百十里不好找，总算还有差不多的；要在有这样家务的人里找童无逸那样的人才，就有难了。亏得芬姑儿咋个想来的哟！好不容易打听到称砣岭下有家人，老人是公社，着煤炭山、石灰窑，不消说很有些账。这家人住的是土改分的磨担勾大瓦房。粮不愁，六畜兴旺。家务不比李友江差；小伙读过农中，在小煤窑收称、记账。据说人才不错，跟姓童的有一拼。媒人来了，伯伯伯娘立刻叫二妈把芬姑儿带了去。

刘志英说：“芬姑儿这回去称砣岭，四天了，还没回来，八成是定了！”同情地看着他。见他沉默不语，说：“芬姑儿没得这个福气。收拾好，这些东西还怕送不去？”

童无逸笑着说：“不关事。谢谢你了。”又抓了一把糖给她。

她接糖时抓住童无逸的手打了一下，说：“自己！没主见！听人家的！该背时！”忽然脸一红说：“我叔叔婶婶就听我的，不得打我的破！”背起柴背篼，一溜小跑回家去了。

童无逸自怨自艾、自悲自伤，想自己放弃了夏翔、错失了刘妹、失去了聪聪、被蓝瑛抛弃、受黄文婉拒绝，退而求其次，却连一个农二姑娘都娶不到！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我的生命还有什么价值？我引以为荣的一切，在他人中竟然不值分文！这真是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我还有必要活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上吗？

他又一次想到了死，但上就否定了这个念。为一个村姑自杀？太没息了吧！白读了这一肚的书！

她家瞧不起我；我娶不到她，也许是好事。真要和李联芬结了婚，不知怎样才能消除文化教养的差距；不知要克服多少生活习惯不同的；不知要闹多少矛盾、吵多少架？一但社会变革到来，离开了这个环境，她能适应与她自幼形成的观念截然不同的世界吗？她能适应那时的我吗？我们的婚姻还能维持吗？我们的家还能平静吗？

想到这些，童无逸如释重负，心坦然，不再伤心。让他颇意外的是，刘志英居然是他无意中错失的又一个好姑娘。

童无逸把这次失败的提亲抛在脑后，埋心底，用理智的壳，包藏起心中难言的伤痛，若无其事地照常工。尽暗夜梦醒时隐痛难免变成剧痛。但他早已习惯于躲在角落里舐自己心的创伤了。

不料，一天中午，王友莲又梢来个芬姑儿的信，说：“她叫你不要把带来的东西跟人家看了！”

“真是岂有此理！你看你的人，你嫁你的称砣岭。我带的东西给不给人看关你事！反正这些东西不属于你了。你得着吗？”童无逸愤愤不平地想：“不对！这些东西只给英姑儿看过，她咋会晓得？一定是英姑儿告诉她的。她找王友莲来打招呼，说明她还关心这事。是不是意味着她并没有看中称砣岭那人，还一心想嫁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