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屋里问：“哪一个？”

府院街路灯没亮，只有医院的门灯暗淡地发光。在家门屋檐下，聪聪站住，握住童童的手，手心里有一块手绢。情的月牙凹托着明眸炯炯，望着童童说：“找个好材料，明晚8，百货公司门。记住，一定啊！”

这个聪聪，小小年纪，总是在某个时候突然语非凡，表现令人心悦诚服的自信与胆识。童童只好称是，说：“好吧。”心想：“明天我坐上火车，哪个晓得这辈还能见面不？”

就是这个大家喂得大耳的大娘，一扭，翻着白，轻蔑地一撇嘴说：“大娘？喊姑婆都不得行！年纪轻轻的，怕挤？你是怀儿婆呀？”

昙果（8）

聪聪喊：“妈！开门！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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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说：“就是准备明天走。”

童童要送聪聪回家。聪聪说：“你回城关医院是吧。我家就在府院街，医院斜对门。”

童童说：“幸亏大伙团早垮了，要不，你也三百多斤，想想，啥形象？”

童童心里说不啥滋味：除非不回兴盛，要想不再见到她还真难了。

“不行！国庆节我们要节目。你一定要给我们找一个好的歌舞材料。明晚8，在百货公司门等我。要不，我到你家来拿。一定吧！”

童童握住她那温柔的小手，又陷了的悲哀中。他不敢说话，怕一开会哭声：这么好的姑娘，我却是这样的政治条件。她难；不也难。她是害她；不她也是害她。造化人！咋过会让我们相遇相知啊！

“你恨我们吗？”聪聪警觉地说。

“给你；快走。”

“咋说呢？我祖母就是饿死的。我们全家都得了病。妈把家里仅存的家卖了，买苕渣、米糠、麸救命。照说，该恨你们偷了我们的粮，但是一细想，不是政策制度给你们的特权，你们也不可能到我们家里来偷吃。如果不是大跃、人民公社、统购统销，你们自己有粮吃，又咋过会偷吃我们的粮呢？我不恨你们，我只是更刻地会到，于社会最底层的我们，和你之间的大差距。”童童说：“再说，我敢恨吗？如果你检举我，我就该坐牢当反革命了，至少也会上帽受制&；#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61486；”

“可能吗？”聪聪笑着说。

路灯昏黄。陈旧的临街店铺黑灯瞎火，阒寂无声。几条野狗在电杆下垃圾堆里拣吃，毫不理会偶尔路过的寥寥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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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聪见童童一脸的哀伤，自觉泪也来了，忙放开手，背过去敲门，说：“明晚8见，回去吧。”

聪聪以为他是为分手难过，说：“你明天不走吧？”

童童说：“你的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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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答应了。

“胡说八！”聪聪打断他说：“听着，以后在我面前再也不准提啥阶级、成分；再也不准说我们之间的啥差距。要不是我祖上败家；要不是我妈聪明，说不定我和你一样，是杀、关、女，一样不知是可以教育好的还是不可以教育好的女！我看得，你应该是一个有息的人，不准再这样胡思想、胡说八。我相信你不会颓废荒唐、自暴自弃。答应我，好好劳动，好好表现，争取一个好的前途，行吗？”

过了东门拱桥，童童放开了聪聪的手。这一路上，聪聪那温柔细的小手，让童童意神迷。他轻抚着她手心薄薄的茧，真想和她就这样牵着手走遍天涯海角。但他还是放开了。他没胆量牵着她在街上招摇。

又是不容争辩的语气，周到细致的安排。

童童快步走到街心，听到洪妈妈嘟囔着开门关门。母女两的对话声消失了。童童打开手绢，拿到前，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从没嗅到过的香味沁人心脾。不是香，更?

晓得聪聪的妈是不是这模样。

“有啥不可能？”童童故意说。

一两，二两，实际上罐里有多少米只有天知。居民们都恨恨地骂：“一人舍一，喂些大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