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螺油是青岛市上个世纪初修建的一段坡路，因为盘山而建，弯曲成螺旋状，地上铺着小方青石，纯粹的德国风格。解放前，各地的富商在山坡上盖满洋楼。20世纪90年代以后，这里是贩卖盗版光盘最猖獗的窝。

在1969年将近初冬的一个午后，一队红卫兵小将穿着黄军装，着红袖章，从上海路发。他们敲锣打鼓，齐声喊着：“革命无罪，造反有理！”浑放着在北京接受过主席接见的豪情。

他们穿过波螺油，以急行军的速度，一路直奔胶东路的徐家小楼。因为要采取一个重大的行动，每个青年都血沸腾，一路撒下雪片一样的传单，今天的革命行动是“打倒反动资本家姨太太焦素贞，打倒资本家狗崽徐治国，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行到底！”

徐家小楼隐在胶东路和无棣路一带一幢幢公馆楼之中，红，有石制的观海围栏。一个不小的院落，里面几丛竹、几棵丁香将它与外面的世界隔开。

红卫兵小将于小兵冲在前，一脚踹开徐家的玻璃木门，率先冲了去，后面十几个青年男女鱼贯而，站成一排，十分熟练地念了一段主席语录，然后伸胳膊，握拳，喊：“打倒反动资本家！”这是他们一周内在这一带第三次抄家了，每冲一个相似的院落，他们都像抄了王堆古墓一样通散着兴奋和自豪。

徐焦氏被非常准确地揪来，因为小楼里没有别人。

于小兵等人转间就从楼里抬了8个樟木大箱，一个梳妆台，一架刻着龙凤的宁式床，还有些五斗橱、三桌一类家，并从里面抖发黄的照片、女人的细跟鞋、压得沉甸甸的袄、两大包袱华达呢的旧衣服、缎旗袍等，“噼哩啪啦”堆了一地。于小兵探在樟木箱底翻一气，突然间不动了，他扒了一张发黄的文件，声念：

“房契民国三十年五月……”

他像发现了宝贝，顿时红光满面。

“烧了它！”

“臭资本家的房契，万恶的旧社会！”

呼声震天。一个扎两只小辫的女孩，熟练地拿火柴，“嚓”地一声将那张房契当成引火纸，转间就将大堆的书画燃，熊熊的火光升起。在两个大姑娘的看押下，徐焦氏泪满面，嘴闭，瞅着于小兵他们熟练地将院里的盆“咣当咣当”打碎，碎了的泥里绿宝石戒指、珍珠耳坠，翠玉手镯……每发现一样宝贝，红卫兵就大声呼号，两个姑娘就拼命往下压她的，让她代。徐焦氏一言不发，满怒火。

烟烧了半个小时，于小兵突然大喝一声：“不好！狗崽徐治国呢？快，别让他跑了，追啊！”一伙人丢下徐焦氏和熊熊大火，乘胜而去。

徐治国正在厂里的澡堂洗澡，今天下了早班，他本打算回去收拾他的旧书。可是，看大门的刘大爷气吁吁跑来，拍得澡堂大门“啪啪”作响：“小徐啊，快跑吧，红卫兵厂了，来抓你的，快……”没喊完就没了声音。澡堂的木门发了激烈的撞击声，徐治国来不及穿衣服，爬上的小窗，想也没想就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