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问：“好象政策对拆迁有很严格的规定，要是拆迁不合乎政策，当官的也不能够独断专行吧？”

洪嫂“嗤”了一声说：“你好象一儿也不了解官场上的事，这年行的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下面掌握政策的人不好，上面的政策再好，也纯粹是空架。就象上面给了我们一棵笔直的树木，扶持它的人将它扶得正着立着，它就是；将它放倒在地上，它就是任人踩踏的门槛或烂木。这扶持的人就是当官的，不到我们平民百姓。我们乡原来的和乡长，早已经升上了区里的书记，据说还可能被提到市里去。他的主要功劳和政绩，就是征地和拆迁，用这一条来促了辖区内的经济发展。他把自己比电影《英雄》里的那个秦始皇，公开宣称只要自己认准了打定了主意，什么人都不能使他改变主张。他决定要的地，下面老百姓‘让征也得征，不让征也得征’，签协议得拆，不签协议也要拆。我们这里有一首民谣，你听听：和书记望一望，拆到尹家；和书记瞧一瞧，拆到东河桥；和书记跑一跑，拆到古台堡；和书记走一走，拆完老街。尹家、东河桥、古台堡、老街是我们区的几个已被拆掉了的小地名。现在是时兴这个，他能够与时俱，当然就走红吃香，只是苦累了我们老百姓。”

（67）

“要是你们村民齐了心都反对拆迁，他们上边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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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嫂叹了一气说：“你指望老百姓齐心，中国的老百姓什么时代齐过心？没有好的领羊，恐怕大刀架在众人的脖上也不能够齐心。要是齐心，小日本鬼就打不下大半个中国了，是不是？我这个村里都是一些普通村民，连村都没有一个，大家都胆小怕事，估计斗不过那些当官的，现在也仍然没有人能牵拿一个好办法来解决这场危机，还是各自为政一盘散沙。那些当官的平时四不勤无所用心，叫山珍海味喂得脑满，对老百姓来说却是手握大权还工于心计，善于抓住弱小之敌搞各个击破。看到我家孤儿寡母，这边夫家亲房人少势单力薄，我娘家远在天边鞭长莫及，我的房又立在村外角大路边，说明白了就先从我家拆起，限定日提前搬家，过了限期就行拆掉。这最后的期限，算起来只剩下两天了。我一来是东西太多，没办法快搬，二来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想当个钉，咬牙关尽最后努力守一下这个桥堡阵地，兴许能动或带动其他的人都来帮帮我，使我能够争取到这么一应该有的权利，得到一稍差些的商业房，所以到今天我连一件东西都没有动。其他的人也有一些睁大了睛看着我也不搬的，这实际上也等于是从背后支撑着我呢。让我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放弃了，我是死不瞑目。”

洪嫂把陈山当成了知心朋友和娘家人，心亮肺开诚布公地把一肚话都对他倒了来。说到动情，禁不住声泪俱下。陈山既同情她的境遇，又为一个弱

震震不垮，山坡压不碎，印度洋海啸淹不没’的无形资产，够他们祖孙几代费不完挥霍不尽的。可是我们平民百姓，除了这房屋，几乎就一无所有了。这一次拆迁，我的要求并不很，跑了十好几次官府衙门，申请据政策和我的条件以及生活情况，要求在房屋安置的原则内，要一商业用房，他们是一回绝了。要是住了一、二十层的楼房，没有房对外租，猪不可能养，小小生意经不起别人一挤，大一的生意没有本钱也不会，还要开支米面煤气油盐酱醋电取业理看病吃药儿上学，还要着急孩大了谈对象买房，整家人都象被放到了青石板上一样，只依赖那么一笔饿不死人的低保，你说我怎么活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