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我想我这个自称无神论者的人可能疯了，至少神经了病，因为坟地上空无一人，我怎么可能与死者对话呢？或者说我怎么可能接受到死人发的什么密码信息呢？但是我又为什么疑神疑鬼？静谧仍在凝固，压迫我的神经，我觉到一个东西离我越来越近，我无法看见它，但是我一定应到了它，就像你应到后有人，一回却什么东西也没有。你没有看见什么并不等于没有什么，这就是我的新发现，我总觉得自己快要靠近一个东西，伸手就要捉住它，然而总是差之毫厘，失之臂。于是我的灵魂苦苦挣扎，同自己搏斗，意念之手无边无形，若有若无，突然我听见一阵又一阵急促而且迫切的脚步声，这脚步不是来自天空大地，而是来自我的内心！

我疑惑地放四顾，一辉煌的夕正像一艘庞大的航空母舰慢慢燃烧西沉，在我后，金三角重重叠叠的山峦在夕余辉中灿烂燃烧。我看见北方的大山峡谷之中，一条汹涌澎湃的著名大河在岁月激中渐渐冷却凝固，它的形状像一条中国的龙图腾，龙的上半段在中国，叫澜沧江，下半段横贯南亚洲，名字叫湄公河。而我脚下，就是那些不幸灵魂的栖息之地，远远的山坡有条通往斯乐的空无一人的公路。

坐南面北！面北……

……

一瞬间，我忽然大彻大悟，灵魂窍，夏雪冬雷，石破天惊。我的全灵魂与那个游的历史意念迎面相撞，就像宇宙飞船和太空舱对接。

我訇然爆炸！

请读懂那群浪的中国人吧！他们长眠地下，这些炎黄孙，龙的传人，无论他们生前过什么，当兵打仗，离乡背井，抗日战争，反攻大陆，走私贩毒，龙蛇争霸，你争我斗，效忠朝廷，他们死后都亲地拥挤在一起，背向金三角，背向异域和陌生的印度洋，他们与我目光织，那是何等切和期盼的生动目光，于是我明白了，在我脚下这片土地上，一群漂泊无中国人，他们永远面向北方，那是他们共同的祖国和家乡，是他们魂灵和神向往的归宿之地！

哦，北方！我的永远的……北方啊！

我想起一曾经动无数中国观众的日本影片《望乡》：女葬南洋，但是她们全背向日本，因为她们日思夜想的祖国已经抛弃她们。而这群离乡背井的中国人，他们却个个面向祖国，至死不渝！

1998年秋天，我在金三角看到的这一幕不是电影，不是艺术造型而是一个令我肝胆俱裂的真实场面，数以千百计的坟墓，一律整齐地面向北方，面向祖国！这是一个何等惊天地恸鬼神的人场面啊！后来我陆续考察段希文墓，雷雨田墓，各汉人难民村墓地，居然全惊人地一模一样，无一例外者！他们全都面向祖国和家乡，长跪不起！

这时我的泪再次汹涌而，大雨滂沱。是的，人可以死，尸可以腐烂，墓碑可以剥落，名字也可以遗忘不计，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与祖先血脉相连，敬畏永存。有这份思念，这姿势，这永不改变的炎黄孙对故国故土的心存思念和激之情就足够了，他们长眠金三角，但他们永远是中国人。

我俯而跪，向死者，也向所有我的魂牵梦萦的同胞之魂，重重磕了三个。

小米见我走上公路神情有些恍惚，就张地问我：“看见什么了吗？”

我说：“他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