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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他,一死了之,但愿来生结为夫妇。(该绝命书文情并茂,可不像柏杨先生这种粗线条,读者老爷如兴趣盎然,只好请翻翻一九四九年的报纸。)
女孩子失恋而死,并没有啥,有啥的是这种高贵的情操。当时国立台湾大学堂校长傅斯年先生,深爱感动,就提倡为陈女士立一个铜像。社会人士理性主义“相对的一种知识态度。肯定理性是知识的标准,否,纷纷响应。可是结局却奇峰突起,盖三作牌左查右查,又加上陈女士阴魂不散,终于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情郎不但摸过她,而且简直是简直啦。本来二人约好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谁晓得情郎早已安排下抽腿之计,用陈女士的口气,先拟好一篇把自己恭维成大情圣的绝命书,教她照抄一遍,然后骗得她先行服毒,而自己临阵脱逃。事情真相一经发现,傅斯年先生第一个没光彩。
我们介绍这件往事,不是翻旧账,而只是介绍当时对傅斯年先生的那些评论,几乎一致挖苦他阁下是“好事之徒”,说他不应该还没弄清楚底细哩,就冒冒失失地乱发动,为一个普通女孩子折腾,有失身份。
天下无完人
傅斯年先生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就出在事情发生了变化,陈素卿女士虽然死啦,情郎却没有死,而且即令情郎也死啦,事情却没有死。对死了的人赞扬尚且如此困难,对活蹦乱跳赞扬,自然更加危险万状。盖人不是石头,三十年前是啥模样,三十年后仍是啥模样;人是一种感情动物,三十年前虽非礼勿视,三十年后却可能被情妇的丈夫照屁股上给一枪。吾友汪精卫先生年轻时行刺清王朝的摄政王,在死因狱中吟诗曰:“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真是壮志凌云。可是到了老啦,却窝窝囊囊当了汉奸。人生如放演电影,电影正在放演,千万别下判断,必须等电影演完啦,大家一哄而散,再下判断,才能无误。
不过,赞扬是赞扬,最好判断是最后判断,赞扬是就一件事论一件事,就一种行为论一种行为,最后判断则是总体战,内容复杂得像太空舱。傅斯年先生这件事并没有做错,不但没有做错,反而恰恰地做对啦。他曾办过大学,也曾当过校长,一切都过眼云烟,只有这件事做得有深远影响,那就是:遇到认为应赞扬的事,就不顾一切地赞扬。至于剧情发生变化,那是当事人的事,不是他的事。这种气质是酱缸蛆所缺少的也。
我们对于“是”“非”,似乎只应就是论是,就非论非,不能像冬烘烘夫子改小学生的作文一样,提起大笔,抹了个净光。秦桧先生固然王八蛋,但他阁下当初却是忠于宋王朝的,忠于宋王朝的那一段仍应该给予赞扬。文天祥先生《正气歌》上有一句曰“为颜将军头”,聪明人对这句话颇起疑心。想当初张飞先生把颜严先生生擒活捉,教他投降,颜先生大怒曰:“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张飞先生一瞧,英雄英雄,亲自为他解绑,请他上座。颜严先生受了感动,竟投降啦。呜呼,这个只有前半截而没有后半截的“头”,似乎不应该当作座右铭也。但文天祥先生却是把他们分开的,只取其抵抗权势、不畏死亡的那一段,而不取其盖棺论定的评论。吾友小说家王蓝先生(最近好像又成了画家啦)有次对我曰:“老头,你可别碰我,如果碰我,我可把你十年前恭维我的信抖出来,那信我还放着哩。”这个年轻人真是小精灵,不过这似乎并不能塞住我老人家的嘴。有那么一天,他发生变化,我碰了他两句,不要说把该信抖出没有用,就是把它刻成石碑放到十字街间,教人家都来看呀也没有用。十年前他努力创作时,我是佩他服他的,万一他中途断线,我就不佩不服矣。呜呼,连张半仙算命都不能保终身,对一件事、一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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