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汤先生，其功更垂千古——匈单于郅支先生，在天山一带，组织联盟，对中国派的使臣，杀的杀，辱的辱，西域大，幸赖陈汤先生排除众议，和甘延寿先生率军，把郅支先生斩首，西域才再平复。他和甘延寿先生在上皇帝报告中，有两句气壮山河的话，和他的功勋一样，同垂千古，那两句话是：“凡冒犯大中国者，虽远必诛。”呜呼，这气魄和这大的国力，和今天的情形一较，真使人要大哭一场。可是，陈汤先生的结局却是被捕下狱，看就要斩，恰巧西域又了事，还是敌人帮忙，才把他放来。不过放来是暂时的，他最后还是充军到敦煌，最后虽然死在长安，但一个轰轰烈烈的英雄，已被糟蹋够了矣。

英雄人

（柏老：到了一九七○年代，贼先生的日便没有这般好，除了本刑，还有从刑——制劳动七年，而且还可以再延长四年，十一年之久，葬送在监牢之中矣。问题是现在的贼先生似乎更多，怪啦。不过一九八○年代的贼先生，不再偷西装，而偷电视机、录影机矣。）

每一个开始贼的人，都是可以原谅的，社会上有他们贼的因素，像柏杨先生，迄今天写这篇大作时止，还没有过贼的行为（贼之心则早有之矣），可是一旦老妻幼孙挨饿受冻，我敢光荣地保证，绝不学颜回先生，而非下手偷啥不可。活下去是天赋的本能，应受最的尊重。问题是，一个贼先生如果突飞猛，成了惯窃，则往往非偷不乐，俗云：“讨饭过三年，皇帝都不。”盖得来容易，别人辛辛苦苦十个月，才买一西服，他只要一伸手就行啦。天下有比这更丽的事乎？台湾的法院对惯窃的科刑未免太轻，而且先判“化”，在法理上我们说不赢有学问的人，但事实上却是越越化。真应该调查一下人过狱的贼朋友，只要有三三的资格，用不着考试，就发给他一张“贼崽大学堂”毕业证书，准没有错。

窦宪先生的官比陈汤先生更大，功也更，因之，结果也更惨。窦宪先生和他的文助手班固先生，武助手耿秉先生，大破匈，在燕然山勒石记威，从此为害中国五百年的大敌，算是完了，北单于下落不明（胡秋原先生考证说，他们西攻欧洲大陆），其他的单于，陆续死的死，降的降，以后再也成不了敌国。然而如此英雄，却在班师

台湾目前多的是这一类的贼先生，他在后门经过，看见院里挂了一西服，乃一竹竿挑而走之。看见你前门偶尔忘掩，就去逛逛识的源泉，质和意识只是“纯粹经验”内的区别。否认，碰到主人，说是找朋友，碰不到主人，就顺手牵羊。一副临财苟得的面孔，既没有组织，也没有帮会，只奇兵制胜，警察对之也无可奈何。其实，幸好警察对之无可奈何，他不过跑跑单帮，如果警察对他有可奈何，反而糟糕。盖看守所也好，职训总队也好，似乎是一个“犯罪大学堂”，该大学堂里，专家如雨，学人如云，一个本来只会墙的单帮客，到该大学堂镀金，用不了一个月，开锁焉、玩扑克焉、跑台焉、白撞焉，十八般武艺，至少学会十般，而且又有了师兄师弟，敮血为盟，由单帮会帮矣。等到第三次狱，再学若武艺，又结识了若朋友，于是，一看台北风，遂投奔台中阿猪阿狗，一看台中风，再投奔雄张三李四。看守所和监狱是一个雪球的所在，使得贼先生越神通越大。

据说老一夜睡不安枕，天才拂晓，他到我床前告辞，我结曰：“真对不起，我不招待你就好啦。”你猜他怎么回答？回答得之妙之奇，能把天下所有写小说、写剧本的朋友气死，他曰：“贤侄，你不知，财帛动人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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