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两边面对面地站着，你一言、我一语地了起来，谁也不让谁。他两人脖上的青直冒，睛鼓鼓地怒视着对方，向前扎着，像一对好斗的公。张队长气冲冲地一拍桌说：“你想砸俺的招牌啊，那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李辉的嘴也得理不饶人，桌比他拍得更响，大声吼：“不什么招牌，只要是假的，该砸也得砸。共产党讲说实话，办实事，欺骗上级，那就是犯罪。”

“你小孩懂个啥，这叫领导的指示办事。”

“哪位领导叫你虚作假啦。”

“说话听声，锣鼓听音，要领会领导的意图。”

“我可从来没听说哪个领导叫说假话。”

“哪位领导也不会像你这样没平，要会听那弦外之音。”

“是啥弦，不是断弦吧？多报，完公粮余粮，你让知青去喝西北风啊。”

“你脑不是给了吧，啥叫先？样样走在前面才叫先，抗旱夺产叫先，要不，早把先给你了。”

“了怕啥，了再争取。”

“混账话，先是好玩的，想要就要，想没就没，你不要忘了是谁把你提起来的。”

“你才是个大混账！不行你先把我了，我还不想呢。芝麻大的官，有啥了不起！”李辉气得一拍桌，站起来就往门外走。张队长望着被李辉拍死在桌上的几只苍蝇，心里只叫唤，小知青呀小知青，别小瞧俺这小小芝麻官，收拾你还不跟拍死只苍蝇一样容易。秦副队长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见两人闹到这地步，先一把拉住李辉。李辉一坐在靠门的小板凳上，气呼呼地把脸扭向了门外。秦副队长给两人都倒了杯，让大家先消消气。劝解地说：“都是队领导，有事可以商量，光吵架也不解决问题，让别人看笑话。”

张队长到李辉这小知识分，有脑，有能力，会理，就是容易骄傲自满，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得理不让人，搞得你下不了台，得教训教训他。可回过一想，他直，脾气急，有话摊在桌面上，说明他不会搞歪门邪，更不会搞谋诡计，这也是好事。最怕是边躺着个谋家，不知不觉翻了你的船，你还认为他是个大好人，那才坏大事呢。再说，他持的也在理，是呀，多报产量，这公粮余粮一，知青吃啥，队里不闹个底朝天才怪，得找个两全其的法。张队长坐在办公桌前，一脸严肃地思考问题，一声也没吭。

秦副队长见两个人都板着脸，一音儿都没有，站在两人之间边走边先开了腔：“产量报我没意见，只是粮问题不能不考虑，万一没吃的，再去要返销粮，那脸面可就丢大了。”实际上，他也担心自己的粮没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