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后，她在两次疼痛的中间起床，用手托着肚走门去。

在药房门，药师山前植的一块菖蒲田里，有一些碗大的朵正在开放。菖蒲叶片的形状宛如一把把指向空中的绿剑，锐不可挡，而朵的红，鲜艳异常，与血的颜近似。

“是昨天夜里开的儿，”银吉兴奋地对药师女儿说。

她从厨房搬来一个矮桌，先用白桌布把桌密密地罩住，在白桌布上面又铺上了一块四方的红桌布，她支起了香炉，把鲜果品颜间隔开来，一样一样地摆放整齐。

“这菖蒲了有三年了，还是第一次开，”银吉说，“这分明是翰林察副使大人在间放心不下你和肚里的孩，借还魂回来看看。”

药师女儿的目光转向谷场那边，她从摇摆的风中，仿佛又听到无边无际的歌舞声响。往事似乎发生在昨日，而她知自己要足足地翻过三百六十五个山坡，才能重新回到一年前的声笑语之中。她的腹中扭绞着疼了起来，那是一类似于恨的痛。

“不能去上坟，就在家里拜拜吧。”银吉摆好了祭桌，在红布的正中把翰林副使大人的牌位端端正正地放好，拿着三线香招呼药师女儿，“过来跟翰林察副使大人说几句话吧，时间比八匹拉的车跑得还要快，去年的新米没等吃到嘴里就变陈了。可怜的人，连自己的亲骨都没缘分看上一。”

药师女儿汗了衣服，在银吉的挽扶下来到桌前，她拿起牌位，扔菖蒲丛里面。

“你什么——”银吉叫了起来。

“我们就住在他的坟墓里，还拜什么拜！”

“人都死了，你还——”银吉气得想打她一掌，“真是狠心啊，磨玉米浆的石磨也没你的心。”

“——别忘了，他是先抛弃了我们，然后才死的。”

“你这样说话，让那个被蛇咬死的人在地底下无法安生啊。”

“——我可能快要生了——”药师女儿了一声。

“你不能这么对待那个可怜的人。”银吉去丛里面找翰林察副使大人的牌位，“他是我这辈见过的最温柔的男人，这一，连山成了神仙的药师也比不上。”

“银——吉——”

“蛇咬的那一虽说是要了翰林察副使大人的命，可是都不及你的话一半狠毒——”银吉拿着牌位回来才发现药师女儿的裙被血浸透了，她扔掉牌位朝药师女儿扑了过来，撩起她的裙后，失声叫了起来，“天啊，孩的已经来了，我们刚才说的话她全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