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狍，”胡京忽然止住歌声，也不抬地对她说，“已经烤得熟了，你的牙不错，先吃一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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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颈女人吃惊地看着他。她能理解他会知有人来了，因为静夜时脚步声会传得很远，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胡京不抬就知是她？而且知她的牙齿很好。她的一白牙曾被无数人赞叹和羡慕过。鹅颈女人坐下来与他喝酒吃，有好几次胡京都凝神对她说，“你听，雪声——”，其实雪是无声的，可胡京的提醒却使她听了雪的声音，一浩渺沧桑的温柔之声。他们一直坐到火光将熄、天泛灰的时候，这是黎明到来之前的时刻，它如女一样显得纯洁和矜持。她随着他回到木屋，里面所有的件都给她古董的觉。那张木床随着他们的持续的激情而吱嘎吱嘎地响到天明。天明了，雪却没有停。鹅颈女人沿着雪下山时，不再心慌意，她心意舒畅。山下的房屋还没有炊烟，即使有，也会被白茫茫的飞雪给淹没了。她回到家时丈夫和孩仍然睡着，她着火炉，为他们煮了一锅香的小米红枣粥。不过从那以后，她再也未望见山的火光，只是女人们再在背地议论猎人胡京有病时，她不再言，因为她领略到了他蓄积已久的情一旦爆发时是多

对她馋涎滴。一般来说，她只有在特殊的天气和氛围中才觉到自己的情像囚禁的雄狮笼一样不可遏制。比如与拖拉机手在无人的麦地，那天她只是漫无目的地朝麦地走去，后来微风起来了，金黄的麦穗在风中摇曳，如一串串风铃在歌唱。光在麦地上波澜起伏，她是第一次觉到光会舞。这时拖拉机手朝她走来了，说了句“里面的麦地比这还好看”，她就随着他去了麦地。她躺在茂盛的麦地里，觉四周的麦秆像房屋的一样使人依恋，她那天如少女一般的激动。拖拉机手一直将她抚到日影倾斜的时候，此时微风已收，麦穗岿然不动。一丰收的味沁她的心脾。自此之后，拖拉机手以为鹅颈女人钟情于他，曾经两度去找她，一次她正在猪圈起粪，一次正走在泥泞的巷里，从邻居家抱回一条狗。她看见拖拉机手那窘迫而急切的目光觉得万分可笑，他那不不类的衣着和又脏又的发都使她产生了一厌恶。在她看来，她那天不是和他在，而是和麦在。猎人胡京比拖拉机手要聪明得多，他大约明白鹅颈女人是个不能迫的女人，所以有了大雪山木屋的一夜后，他并不主动下山寻她。鹅颈女人记得那是一个大雪频繁的冬天，她已经许久未城了，焦虑而又空虚，晚上常常失眠。她打算大雪止息后，汽车一旦通了，她就立刻城。然而那一夜她无论如何也忍耐不住了，丈夫睡得又香又沉，孩们也被睡眠结结实实地包裹着，她穿衣起来，走家门。外面漆黑一片，雪已经有一尺多厚，却仍然没有收敛的迹象。鹅颈女人穿着厚的棉猴和毡靴在塔香走来走去，雪扑打着她的脸，所有的房屋都漆黑一团，在夜下与一座座坟墓没什么区别。这时候鹅颈女人忽然望见了山的一簇火，它灿烂地亮着，仿佛来自天堂的消息使她为之一振，她知那是猎人胡京的木屋。这么晚他怎么还没睡？胡京已经五十多岁了，他年轻时就在山造了屋，不和塔香的人住在一起。他没有老婆，女人们常常背地说他有病。胡京下山时一般是来买酒、盐或皂。鹅颈女人碰到过他好几次，他从不与人讲话。然而那夜雪中的火光却鼓舞了她，她气吁吁地朝山爬去，一路上她听着毡靴踏雪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声。胡京坐在屋前的雪地上拢着火在烤，他还低低地唱着什么歌。她不知男人也有独自唱歌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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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行灵（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