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娘招手，说：“上来，上来！”尹一冉脱了鞋，上得炕去。月儿娘一手拉住尹一冉，一手拉住月儿，乐不可支地说：“好，好，这就称了娘的心。既然你俩愿意，娘也不得。月儿这闺女是野了些，那心呵跟他哥一样，可实诚啦！我就这一个闺女，嫁得远了也舍不得。你哥着那分差使，整天不着家。你嫂又是妇女队长，忙里忙外的。我脚不利落，有你俩在我跟前，他俩也省些心。年前，你跟月儿先把婚定了，他哥，你说呢？”

秦书记嘿嘿一笑说：“就照娘说的办。”

这家人办事全这么脆。尹一冉不愿扫了娘的兴、辜负了他们的一片好意，更不能隐瞒自己的世，就说：“哥，我家里——。”

秦书记一扬手截住他的话，说：“啥你家我家，往后就是一家。在混沟峪，你哥说了算！”

的确，在混沟峪大队，秦书记说一不二。尹一冉觉得还是把话挑明为好。他张开刚要说话，月儿那手从娘背后伸过来，狠狠地在他上掐了一把。他不能喊叫，只得苦苦一笑，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这事如果发生在别人上，可能会兴的忘乎所以，而在尹一冉上却未必。他哥那态度，天塌下来他着。话没当面说透，尹一冉心里总不落实。他知，月儿很单纯，她不会想得那么远，对什么都充满希望，已经到了在所不惜的程度。这局面对他来说，是祸还是福，他不知，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个准。事情到了这一步，乞求好的心理已占了上风，他也失去了坦白的勇气。

半个月后，桃嫁了。

那天，风和日丽，全村人几乎到齐了。人们都在笑，不是为桃兴，而是笑那个佩红的新郎。

一脸麻，个没有桃肩膀，活绰绰一个武大郎。他比侯寡妇还老相，这把年纪，足可以给桃当爹，如果娶侯寡妇还将就。世事乖张，老偏偏吃草，丑八怪专娶闺女。

桃脑里少弦，却分得好歹，哭哭啼啼不上牲。收了人家礼，了人家钱，肚还有个活，不嫁由得了她吗？生拉拽地把她拖上牲。任她哭，任她喊，鞭炮一响就啥也听不见了。

桃这朵儿在了狗屎上，村里人议论纷纷。人们只听说后半夜私下里收了人家钱，却不知桃肚里那活是后半夜的。秦书记晓得众怨难平，却也没有什么真凭实，总还要维护村的形象。就教后半夜去城关医院学习，暂时避避风。

桃嫁了，“后半夜”走了，屎了也就不臭了。

妹＇9＇

九

秋风凉，树叶黄，山里的八月是金秋季节。

这天，月儿拽了尹一冉去后山采栗。

所谓的后山，并非是指某一座山，而是泛指那些更远更的山里。走时，月儿给了尹一冉两细线绳，让他把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