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伸着脖让人宰。从这一刻起，那些，还有那群羊都不再是他的，更不是“咱”的，它只姓刘。刚才还是自己的心，一下就归了别人，泪珠儿便涌了眶。

他就像被人剔去了骨，无力地坐在地上。散开着的羊们渐渐向他围拢过来，这些羊并不知它原先的主人此刻的心情，还是同往常一样，伸长脖“咩咩”地叫着，等待主人喂。铁匣痛惜地挨个儿抚着那些与他朝夕相伴的羊儿们，仿佛他卖掉的不是牲畜，而是他的亲人，心里滴着血，泪簌簌地。

那些吃饱了肚的、羊，安闲地卧在草地上。一个个瞪着凄怜悲哀而又无可奈何的双，不停地蠕动的嘴。牲畜这极平常的反刍动作，此刻竟变成一声声哀求。

铁匣忍不住大放悲声，在这荒山野坡，秋风瑟瑟，他那呜呜地哭泣和着这羊“咩咩”的惨叫，尤其令人心碎。

金锁拿上2万元走了，窑院里安静下来。

铁耙面人儿似的依坐在窑门槛上。他脸惨白，目光呆滞，呼无力而急促，刹时，豆粒儿大的汗珠从额上下来。

铁匣正在给孙喂，见老伴那样儿，以为他还在心疼那些牲畜，就说：“他爹，不想啦！咱慢慢再置办。”

铁耙无力地摇摇，缓缓地抬起手指着地上那锅，说：“抠，抠些灰。

铁匣立时便张起来，她这才知老伴的病又犯了。早些年，县医院下乡巡回医疗说他是肝化。他不吃药，不打针，就那样抗着。一犯病就屙黑屎，医生说那黑屎是血。他固执地只用他那个偏方；锅底灰加红糖，用一冲，喝下去，再躺上几天，一次次就这样过来了。她忙说：“去卫生所看看吧？别耽搁了。”他哭涩地一笑，说：“不用，没事。”她拗不过，只好放下孙，去抠了些锅底灰，放了些红糖，冲了一大碗黑黢黢混乎乎的端过来。

他一气喝下那碗黑汤，似乎有了些神。把碗往地上一放，抹了一把嘴，反复地絮叨着：“没了，没了，啥也没了……”

她里噙着泪，颤颤地：“没了还能再置办，只要有人在”就再也说不下去，扭转趴在门上，抵住胳膊失声痛哭。

十四

当金锁二次走毕老板办公室时，已是下午4钟了。汗浸透了他的衣衫。从早上到现在他没吃没喝，却不觉得渴，也不饿，一门心思地领着杏儿回家。他把那2万块钱往毕老板桌上一放：“你数数。”

毕老板淡然一笑，从容不迫地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把那钱掂了一下又放在原，戏谑地：“这可是2万块钱呵！你舍得？”

金锁态度定地。

“那好，你跟杏儿说吧！”

金锁瞅了杏儿一，她若无其事得翻看着一本画册。他走过去：“杏儿，钱了，咱回。”

杏儿看也没看他一，说：“你走呗！又没人拦你。”

“咋！你不回？”

“我回不回与你有啥关系？”

“你是我媳妇，咋能跟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