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儿！”

屋里没有应声。

“三儿。”万和近乎哀求地：“起来，吃饭啦！”

任凭他怎样呼唤，屋里就是不吱声。他没招了，回看看伫立在东屋门的老伴，无奈地朝她走去。一脸愁云的问：“咋？”

王婶愁眉苦脸地摇摇。

万和无计可使，一蹲在门槛上，嘬的旱烟锅“吱吱”作响。

萧山一直醒着。他前好似起了雾，心中穿行着无数往事；他想起了挨门乞讨；想起了漫天风雪的夜晚钻草窝；想起了参军的天晚上和秀秀在窑里——；想起了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想起了秀秀企求娶她时那可怜的目光；想起了柳慧、想起了玉凤、想起了手电光下坐在他边的那个傻闺女。耳边不住萦回着玉凤爹那几句话：“你是啥球书记？她这傻样，欺负她，你忍心吗？你还是人吗？！”他恍然觉得就在乡政府的大院里，站在被审判的位置上，任人指责，任人斥骂，一个个对他嗤之以鼻。他再也无颜承受英雄、领导、人民代表，政协委员……这些人人都向往的光环。他的人格、尊严、脸面已然无存。他将成为罪人，被人人所唾骂，被社会所抛弃……与其被千人指万人骂地活着，倒不如死了痛快。

作为一个战争的幸存者，他求生的望比其他人更烈。就这样结束一生，他实在不甘心。他再也没了活下去的理由，没了活下去的勇气，便起下炕，取过纸笔。

他手握住那支英雄牌金笔，泪不住地。这是他缴获的战利品，在他得到那一刻是何等的自豪，没想到，今天却要用它结束自己的生命——，泪不分滴地落下来。他又牵那块血石，用手轻轻地啊，啊——，攥在手里，捂在脸上，噙在中——，泪汩汩地淌。

就在这时，有人闯院，十急慌张地喊：萧书记！萧书记

万和忙摆手示意他别喊：还睡着哩！啥事？

车陷在河啦！

啥车？

送公粮的车。

“咣当”一声门开了，萧山睛的，边提鞋边说：走！

万和喊：吃上一！

萧山跟那人已了院。

夜里下了一场雨。村里送公粮的车才下到河里，山洪就下来。赶车的忙把车掉过。不料，车轱辘原地就碾了个坑，咋也上不了岸。车轱辘越是来回碾，那坑就越。上任你拼命地吆喝、鞭打牲，也没能把车赶上岸，还是陷在了河边，这才回寨里找萧书记。

洪不住地上涨，河岸上聚了不少人。这些人像是锅沿上的蚂蚁，糟糟，闹哄哄，一个个急急脑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