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滴，将我淹没……

这样的拥抱实在太熟悉、太刻！

六年前，当我们决定分手时，最后留下的，便是一模一样的拥抱。

连绝望的气息都一模一样。

生命原来不过是似曾相识的重复。

剎那间我想笑，可笑容未及绽放，便已凋零；想抚摸他背，手指才伸，便已枯竭。

「你别这样，阿姨泉下有灵，会生气的。」

听我这么说，辜健华重重一颤，松开我，表情无比苦涩。

床上是已无生命迹象的亲人，前是我，他布满血丝的眸涌上灰悲伤。

「母亲是我最敬的人，可她，却毁了我一生唯一的幸福！」

凝重似铁的声音，敲我。

辜建华握住我的手，双翕动，泪潸然而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

我从未见过他哭。

辜健华从小就是个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男生。国小时，他被年级男生围追堵截，打破了，血满面，把年轻的女教师吓得容失，他却反而轻言相，不会掉半滴泪。

我佩服他的滴不漏，甚至有痛恨他的不动声，然而直至此时，我才明白，原来他隐藏的痛苦，绝不比我少。

「和依娜结婚后足足一年，我夜不能寐。从公司到家，只需要半小时车程，但我每天都会去四十五分钟，你知是为什么？」辜健华。

「为什么？」我下意识问。

「因为每天下班后，我都会去你的公寓楼。把车泊在安静角落，凝视你家窗。一烟，完，恰好一刻钟。不多，也不少。」

「你那时天天都……」我的指尖微微颤抖，「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说了，又能改变什么？」辜健华叹息，「一切早已覆难收，无可挽回。婚礼上你看我的神，我这辈都忘不了。我知你并不怪我，甚至无怨无悔，可我，无论如何难以原谅自己。我不是没有勇气带你远走飞，却始终无法割断亲情，弃我妈于不顾。」

「亲人，与人，只能两选一。我放弃了你，那么终生，都甘愿领受无期徒刑的煎熬。有些话，我早已失去诉说的资格，说来亦只会徒增痛苦，可我想让你知：魏杨，没有你的人生，我或许仍可以笑得淡然、过得优雅，如你看到的那样，却毫无幸福可言！」

「别这么说……」

声音哽在咙，我的视线，一片模糊……

和辜健华的往事，一直是我内心最的伤疤、最的影。平时我从不及，决意将它遗忘。

曾数次自傲于自己的定力，这些年来，在抬不见低见的窄小世界，也能如常笑着，和他打招呼问候，一如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