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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2/3)

…”母亲拭着若有苦无的泪,又去编织苇席。外边传来小学生的喊叫声,他们喊着“向阶级敌人发起攻再攻,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行到底”的嘶哑号,串遍大街小巷,并用彩粉笔在家家的墙上绘着幼稚的图画,写着别字成堆的激烈号。想弟哧哧地笑起来,她用沉闷的声音说,娘,我和一万个男人睡过觉,我攒了好多钱,都换成了金、钻石,够你们吃一辈了。她的手摸索琵琶的半圆形的,早被公社砸破的空里,说,都在这里边了。娘,你看,这颗大珍珠,是颗夜明珠,是日本商人送给我的,您把它,缀在帽上,晚上走夜路,就不用打灯笼了……这是颗猫钻,是用了十个戒指跟小红宝换的……这对金镯,是为我破瓜的熊老太爷送的……她把那些记忆中的宝贝,一件一件往外摸着,一边摸一边说,都拿去吧,娘,不用愁,有这个咱还愁什么,这块绿宝石,少说也能换一千斤白面,这条项链,最不济也值钱……娘……我了火坑那天起,就发了誓,反正,卖一次也是卖,卖一万次也是卖,只要妹们都过上好日,我就豁上这了……我走到哪里都抱着这把琵琶……这个脖脖锁,是专为金童打的,让他带上,长命百岁……娘……这些宝贝,您可要藏好了,别让贼偷去,别让贫农团给斗争了……这都是女儿的血汗……娘,你藏好了吗?母亲老泪纵横,不避污秽,抱住想弟,泣不成声地说:“闺女啊,你把娘的心,碎了啊……千苦万苦,最苦的还是我的想弟啊……”上官金童在街上扫地时,被“红卫兵”打破了脑袋。他脸上粘着血,站在梧桐树下,听着四的诉说,心里到一阵阵痛。他家的大门上,被“红卫兵”钉上了一串牌,上面写着:汉之家、还乡团巢女院等等字样。现在,他听着四的临终诉说,竟产生了把那牌上的“”字改成“孝”字或“烈”字的念。因为四的病,他一直疏远着她,这时他到了刻的内疚。他走到她的边,抓住她的一只冰凉的手,说:“四……谢谢你给我打的金脖锁……我已经把它……上了……”四的瞎里,焕发着欣喜的光彩,她说:“上了?你不嫌吧?别跟你媳妇说我……让我摸摸……看合适不……”在最后的时刻,成群的虱突然纷纷爬离了她的,它们觉到,这个人的血已经凝固了,不动了。她的脸上,显丑陋的微笑,她用越来越微弱的声音说:“我的琵琶……让我……弹个曲……给你们听……”她的手在破烂的琵琶上胡摸索一阵,便落下去,她的也随着歪到肩膀上。母亲哭了几声,便睛站起来,说:“闺女,你的罪,总算遭到了。”埋葬了上官想弟之后两天,我们刚刚觉到一轻松,蛟龙河农场的八个右派,着班,用一扇门板,把上官盼弟的尸首抬到了我家大门外。一个随尸前来的、臂红袖章的小目,敲着大门喊:“上官家的,来接死尸!”母亲对那小目说:“她不是我的女儿!”小目是机耕队的一个小伙,与上官金童相识,他递过一张纸说:“这是你的遗书。我们发扬革命的人主义神,把她送了回来,你想象不到她有多么重,可把这些老右压惨了。”上官金童抱歉地对右派们。他抖开那张纸片,看到上边写着:我是上官盼弟,不是瑞莲。我参加革命二十多年,到来落了个如此下场,我死之后,祈求革命群众把我的尸运回大栏镇,给我的母亲上官鲁氏。金童走到门板前,弯下腰,揭开蒙在她脸上的白纸看了看。上官盼弟珠突,半个吐到外。他慌忙盖好白纸,扑通跪在小目和八个右派面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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