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静吃草，小羊则又跑又叫。我很想举手向老先生请教，但我不敢。老先生面前放着一把戒尺，专门用来打手心。大羊吃得多——大羊吃得多啊——小羊吃得少——小羊吃得少啊——这句很对，大羊当然比小羊吃得多，小羊当然比大羊吃得少。大羊大——小羊小——羊吃完了草，又从转回来了。老先生不知疲倦地领读着，课堂上却渐渐了。十八岁的雇农儿巫云雨，壮。像儿一样的他已经娶了卖豆腐的寡妇兰莲老婆，兰莲比他大八岁，肚已经鼓起来了，上就要生小孩了。他上就要当爹了。即将当爹的巫云雨从腰里摸一支生锈的手枪，偷偷地瞄着秦二先生瓜帽上的红绒球儿。大羊跑——大羊——叭！——哈哈哈哈跑啊——先生抬起，瞪着两只灰白的老羊，从晶石镜的上方往下看。他老昏，什么也看不见。先生继续念书。小羊叫——叭！巫云雨用嘴又放了一枪，老先生帽上的红绒球儿晃动着。哄堂大笑，先生抓起戒尺，敲了一下桌，像法官—样喊：肃静。诵读继续行。十七岁的贫农儿郭秋生弯着腰离了座位，悄悄地爬上讲台，站在老先生后，用像耗一样发达的门牙咬住下，双手一下下着老先生脑袋的动作。好像迫击炮手在装填炮弹，而老先生瘦的脑袋则是一迫击炮筒，连续地发着炮弹。课堂上一片混，学生们笑得前仰后合，大个徐连合连连捶击桌，矮胖方书斋把手中的书本撕碎，扬到空中，灰白的纸片像蝴蝶一样飞舞。老先生连连地敲击桌，也无法平息课堂上的。他的目光从镜上方往下探望着，想找的原因，郭秋生猖狂地着那剧烈地侮辱着秦二先生的动作，那些超过十五岁的男生，如痴如狂地怪叫着，郭秋生的手，碰到了老先生的耳朵，老先生急回，抓住了他的手。背书！先生威严地说。郭秋生垂着手立在讲台上，他的伪装着老实，但他的脸却连连扮着怪相。他把上下噘起来，把嘴变成一个突的肚脐。他把一只闭住，让嘴歪到腮帮上去。他咬牙关，让耳唿扇。背书！先生暴怒地说。郭秋生背：大娘大，小娘小，大娘追着小娘跑啊……在发疯般的笑声里，秦二先生手着桌站起来。他的白胡打着哆嗦，嘴里叨唠着：竖！竖不可教也！秦二先生摸起戒尺，扯过郭秋生一只手，在桌上。竖！啪！他的戒尺凶狠地到郭秋生的手心上。郭秋生地叫了一声。先生看了一郭秋生，再次举起戒尺的胳膊不由地僵在空中，郭秋生的脸上突然浮起一好勇斗狠的氓无产者表情，那双黑得发蓝的睛，闪烁着仇恨的、挑战的光芒。先生昏浊的目光铩羽败退，悬的胳膊和戒尺，弱无力地垂挂下来。他喃喃着，摘下镜，放铁镜盒，用一块蓝布包好，揣怀里，他把那打过司库那样的混世王的戒尺也怀里。然后，摘下瓜帽，对着郭秋生鞠了一躬，又对着课堂上的学生鞠了一躬，用令人既同情又厌恶的酸溜溜的腔调说：各位大爷，秦二冥顽不化，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实属该死而不死，老而不死是为贼。多有得罪，请大爷们多多包涵！然后他拱手抱拳在肚脐前，上下晃动了几下，便弓着虾米腰，迈着轻飘飘的小碎步，走了教室。从教室外边，传来了他拖泥带的咳嗽声。第一堂课就这样结束了。第二堂课是音乐课。音乐，县城派来的女教师纪琼枝用一教鞭指着黑板上她刚刚用粉笔写上的两个白大字，用亢嘹亮的嗓门说，这一节我们上音乐课。没有教材，教材在这里，这里，这里——她指指自己的脑袋、膛和肚。她转面对黑板，一边板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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