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农历的七月初七，是天上的郎与织女幽会的日。房里闷，蚊多得碰。母亲在石榴树下铺了一张草席。我们起初坐在席上，后来躺在席上，听母亲的娓娓细语。傍晚时下了一场小雨，母亲说那是织女的泪。空气，凉风阵阵。石榴树下，叶闪光。西厢房和东厢房里，士兵们着他们自造的白蜡烛。蚊虫叮咬我们，母亲用蒲扇驱赶。这一天人间所有的喜鹊都飞上蓝天，层层相叠，首尾相连，在波浪翻的银河上，架起一座鸟桥。织女和郎踩着鸟桥相会，

上，黑油油圆溜溜，宛若比骆驼还大的蜘蛛产的卵。哑呢？母亲问。士兵们摇摇。母亲冲向东厢房。那张鸟仙的图像胡地放在一张断的桌上，画上放着半个吃剩的窝窝和一棵叶碧绿的羊角葱，青瓷大碗也在桌上，碗里盛着一堆白的小骨，难以分清是鸟骨还是兽骨。哑的枪挂在墙上，地雷悬挂在房梁上。我们站在院了里。绝望地喊叫着。士兵们从厢房里跑来，连声问着我们倒底发生了什么事。哑从萝卜窖里爬上来。他上沾着一层黄的土和一些白的霉斑，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疲倦神情。母亲顿足长吼：“我糊涂啊！”在我家地的尽，那个陈年草垛下边，哑污了三上领弟。我们把她从地里拖来，把她抬到炕上。母亲着泪，用那条满是硫磺味几的巾，蘸着一盆，一一地，仔细地拭着领弟的。母亲的泪落在领弟上，落在她那只留着牙印的房上，她的脸上却是动人的微笑。她的睛里闪烁着丽的、迷死活人的光彩。五闻讯跑回来，直着看看三。她—句话也没说，跑到院里，从腰里一颗木柄手榴弹，拉开弦，扔东厢房里。手榴弹臭火，没有响。枪毙哑的地方就是枪毙童的地方：村南边，一个中间生长着臭蒲、边上倒满垃圾的臭坑。哑被五大绑着推到坑边，几十个兵持枪站成一排。蒋政委向围观的百姓了慷慨激烈的演讲。演讲毕，士兵们拉开枪栓，把弹推上膛。政委亲自发布命令。弹即将膛时，穿着一白衣的上官领弟翩翩而来。她的步态轻盈，飘飘仙。鸟仙来了！有人说。鸟仙的传奇经历和神奇的事迹立即被人们回忆起来，大家都忘了哑。那时刻是鸟仙一生中最丽的时刻，她在众人面前舞蹈着，像沼泽地里的仙鹤。她的脸鲜艳极了，像红荷，像白荷。她材匀称，胀的嘴十分诱。她舞蹈着靠近哑，突然停住脚步，歪着脑袋，看着哑的脸，哑咧嘴傻笑。她伸手，摸摸哑毡片般的卷发，他蒜般的鼻。最后，她竟然伸手，握住了哑双间那个造了孽的家伙，歪回，对着众人哧哧地笑起来。女人们慌忙歪避开，男人们却痴迷地看着，脸上挂着鬼鬼祟祟的笑容。政委咳嗽一声，很不自然地说：“拉开她，执行枪决！”哑昂着，嗷嗷怪叫，可能是表示抗议。鸟仙的手始终摸着他的家伙，厚上浮着贪婪的、但极其自然健康的望。没有人愿意执行政委的命令。政委大声地问：“姑娘，他是还是顺？”鸟仙不回答。政委说：“你喜他吗？”鸟仙依然不回答。政委从人群中找到了母亲，为难地说：“大嫂，您看这事……依我看，不如索让他们成了亲吧……孙不言有错误，但肯定不是死罪了……”母亲一言不发，转走了人群。她走得很慢，步履艰难，好像背上驮着一座沉重的石碑。人们回望，直到听到她突然发了嚎啕声，才把目光分散了。“给他松绑吧！”政委有气无力地说一句，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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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