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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2/3)

劫后的村死气沉沉,幸存的人们都像鬼魂,白天躲在黑暗中,夜晚才敢来活动。二一去不复返,没有半音信。她扔下的男孩带给我们无穷的烦恼。我们躲在地里那些黑暗的日里,为了不把他饿死,母亲只好给他喂。他张着大嘴,瞪着大,贪婪地着属于我的房。他的量惊人,把两个成了瘪的袋,还咧着嘴哭泣。他的哭声像乌鸦,像癞蛤蟆,像猫鹰。他的神情像狼,像野狗,像野兔。他是我的不共天的仇敌。他霸占母亲房时,我痛哭不止;我夺回房时,他大哭不休。他哭嚎时竞然睁着睛。他的睛像蜥蜴的睛。该死的上官招弟抱回了一个蜥蜴生的妖。在双重折磨下,母亲的脸浮,惨白,我恍惚到她的许多鹅黄的芽苗,就像萝卜窖里那些越过漫长冬季的萝卜。最先芽的地方,是母亲的双,从那数量越来越少的里,我已尝到了糠萝卜的味,司家那个混帐小,你难就尝不到这可怕的味?属于谁的谁珍惜,但我已经无法珍惜了。我不必被他。宝葫芦、小鸽、瓷瓶,你表枯槁,分减少,血青紫,发了黑,有气无力地垂下来。为了我跟那小混的生命,母亲带着们,大胆地钻了地窖,回到光普照的人间。我们家东厢房里的麦没有了,驴和小骡没有了,锅碗瓢盆都成了碎片,神龛里的瓷观音成了无尸首。母亲忘记拿下地窖的狐狸大衣、我与八的猞猁小袄也不见了。们须臾不离衣服保住了,但腐烂,一片片脱落,这些衣服使她们成了遍癞疮的野兽。上官吕氏卧在西厢房的磨盘下,啃光了母亲临下地前扔给她的二十个萝卜,屙一大堆卵石般的屎。母亲去看她时,她抓起那些投过来。她的脸像冻烂的萝卜,白发纠缠成绳,有的直竖着,有的拖到背上。她的睛里放绿光。母亲无奈地摇摇,把几个萝卜放在她的面前。日本人——也许是中国人——留给我们的,只有半窖了黄芽的糠萝卜。母亲绝望了,找一个没被打碎的瓦罐,瓦罐盛着上官吕氏珍藏的砒霜。母亲把这些红的粉末倒萝卜汤里。砒霜溶化,汤面上漂浮着一些彩的油,一腥臭的气味蹿上来。她用木勺搅着萝卜汤,搅匀了,盛起来,慢慢地倒,一线浑浊的,沿着木勺的缺,哗哗地注到锅里。母亲的嘴角怪异地动着。母亲把一勺萝卜汤倒在一只破碗里,说:“领弟,把这碗汤端给你。”三说:“娘,你在汤里加了毒药?”母亲。“要把毒死?”三问,“大家一块死。”母亲说。们齐声哭起来,连瞎的八,也跟着哭。她的哭声细弱,像只小蜂,那两只又大又黑、却什么也看不见的睛里,盈着泪。八是凄惨中的最凄惨,可怜中的最可怜。“娘,我们不愿死……”们哀求着。我也跟着哼唧:“娘……娘……”母亲说:“可怜的孩们……”她大声地哭起来,哭了好久,我们伴着她哭。母亲响亮地擤擤鼻涕,把那只破碗连同碗里的砒霜汤,扔到院里。她说:“不死了!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呢?”母亲说完,直腰板,率领着我们,走上大街,寻找吃。我们一家,是村里首先现在大街上的人。起初看到司家的人时,们还有些害怕,几天后便熟视无睹。司家的小混在我母亲的怀抱里,与我遥相呼应,母亲曾指着那些人对他悄声说:“可怜的孩,好好记住吧。”母亲和们走,在苏醒的田野里挖掘那的草,洗净捣烂,煮成汤喝。聪明的三挖掘田鼠的巢,除了能捕到味鲜的田鼠,还能挖它们储存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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