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拉着的胶轱辘大车从村里驰，停在桥上。小个车夫拢住。烦躁不安地用前蹄敲击着桥石，蹄铁声清脆，桥石上溅火星。几个男人都赤着膊，拦腰扎着宽阔的腰带，腰带的铜环扣像金—样耀。上官来弟认识他们。他们是福生堂护院的家丁。家丁们上车，先把车上的谷草扔下来，接着把酒篓搬下来。一共搬下十二篓酒。车夫揽着，让辕后坐，使大车倒退，退到桥旁边的空地上。这时，她看到，福生堂的二掌柜司库，骑着一辆漆黑的自行车从村中蹿来。这是密东北乡开天辟地之后的第一辆自行车，德国制造，世界有名的丽人牌。爷爷上官福禄手贱，趁人不注意、摸了一下车把，那是去年天的事，惹得二掌柜黄珠冒蓝光。他穿柞蚕丝绸长袍，白洋布，脚脖上扎着黑穗蓝带，脚穿白底胶鞋。他的两个大的膨胀着，好像里边充满了气。他的袍角撩起，掖在腰带里。腰带是白丝线织成，垂着一长一短两穗苏。左肩右斜一条窄窄的棕带，带连结着盒，盒上，一角火苗一样的红绸。德国丽人牌自行车铃声如爆豆，司库风一样驰来。他下车，摘下翻檐草帽扇着风，脸上的红痣好像—块赤炭。他大声命令家丁：“快，把谷草堆在桥上，倒上酒、火烧这些狗日的！”家丁们忙忙急急，抱谷草到桥上。一会儿工夫桥上谷草堆了半人。寄生在谷草中的小白蛾扑扑楞楞地飞来，有的跌落在河中，了鱼腹，有的了燕的。“往草上倒酒！”司库大声喊着。家丁们抬着酒篓，仄歪着上桥。他们开猪脬，把酒篓抬起来倾倒，清凉酒咕嘟嘟，香气醉了一条河。谷草唰唰地响着。很多酒在桥上，到桥石边沿，汇集起来，急雨般落在河中。桥下哗啦啦一片响。十二篓酒浇完，整座石桥像用酒洗了—遍。枯黄的谷草变了颜。桥的边沿上，悬挂着一酒的透明帘幕。—袋烟工夫，河里便漂起一层白的醉鱼。上官来弟的妹妹们要下河捞鱼。上官来弟低声喝斥她们：“别下，跟我回家！”桥上的奇景引着妹妹们，她们站着不动。其实桥上的奇景也引着上官来弟，她拖拉着妹妹们往回走，睛却始终没离开桥。司库得意洋洋地在桥上站着，“啪啪”地拍着掌，双放金光，满脸都是笑容。他对着家丁们炫耀：“这条巧计，只有我才能想来！妈的，只有我才能想得来。小日本，快快来，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家丁们随声应和着。一个家丁大声问：“二爷，现在就火吗？”司库：“不，等他们来了再。”家丁簇拥着司库往桥走去。福生堂的车也回了村。桥上恢复了宁静，只有酒落的声音。上官来弟提着虾篓，带着妹妹们，分拨开河堤漫坡上生长着的茂盛木，住堤爬去。突然，她看到一张黑瘦的脸，掩映在木枝条间。她惊叫一声，手中的虾篓落在弹丰富的枝条上，动着，到河边。虾篓，—片亮在滩涂上跃。上官领弟去追赶虾篓，几个妹妹去捕捉虾。她胆怯地往河边倒退，睛不敢离开那张黑脸。黑脸上绽开一朵抱歉的笑容，两排亮晶晶的牙齿，闪烁着珠贝般的光芒。她听到那人低声说：“大妹，别害伯，我们是游击队。别声，快离开这儿。”这时，她才看清楚，河堤木丛中，蹲着几十个穿绿衣的人。他们都板着脸，瞪着，有的搂着长枪，有的捧着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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