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长舒了一气，倒觉得妇人之见有时更能现一针见血，当然这不是指六十块大洋买三个使唤丫，这件事是大太太多疑。段四当初理这件事的明之是考虑找的人好坏是他的事，钱多钱少是保和堂的事，现在看来这反而并不显得明了。

段四刚开始有把绫开苞的念，三妹当中最数绫秀气，但在板城住下来的时候段四把这主意取消了，这样是为了保全他在保和堂的声誉，除了倾慕二太太，段四对保和堂没有任何图谋，这一他倒很自信，至于大太太说他的话，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因为大太太的多嘴，让段四知了一些不该知的事，比如保和堂在天津的买卖因为跟黑的冲突损失不小，而保和堂因为这次饥民也伤了元气，为此有招兵买的设想。另一件事是关于纳丝红为小，但蒋万斋好像有推搪之意，这倒无关要，段四不愿再听，自顾睡了。

段四的自信不受大太太评价的影响，有许多不是正经玩艺儿的人从来都把自己当成正经玩艺儿，除了直接为非歹的人之外。一般情况下，好人跟坏人的区别只是个运气问题。段四当然还不是个直接为非歹的人，很快便心安理得地梦乡了。

蒋万斋改变主意推迟纳丝红为妾的原因是在段四离开保和堂之后对大太太解释清楚的，大太太没有拿自己的意见，对蒋万斋说，只要二太太愿意怎么都好说。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说，要是二太太最终也不愿意改嫁给大伯二房，那丝红的事还算不算？蒋万斋不把大太太的话放在心上，他有自己的主意。

蒋万斋几乎有些死赖脸地找到二太太，毫无保留地表达了自己对这件事的一番良苦用心。

二太太也直截了当，说，我肚里的孩呢？算你的还是算他的？还有，兄弟媳妇嫁大伯，让人家咋看保和堂？

大老爷蒋万斋说，同胞兄弟不幸撒手人寰，撇下孤儿寡母无人关照，兄长的收为内室，视如原，此举自古以来都誉为佳话，岂有污言秽语之说？想我大清开国之初多尔衮摄政王也曾纳兄嫂为妻，后贵为皇太后，弟妹不可固守俗人之见。

二太太说，我说不过你，可是我不想让他在间里骂我。二太太倏然想起二老爷去世时的痛苦以及那血淋淋的场面，一粘糊糊的直冲，险些没有吐秽来，赶忙用手帕将嘴捂了，一张脸儿憋得煞白。

大老爷蒋万斋不敢再说，赶用手扶了二太太，冲着屋外大声喊，来人，来人呐！

然后绫和亭儿都慌慌张张跑来了。绫和亭儿搀扶了二太太到里屋去，接着又是倒茶漱，又是蘸巾脸，但二太太还是吐了，绿绿地污了一片。

大老爷发慌，想亲自为二太太把脉，又怕二太太不肯，上想到穆先生，吩咐亭儿说，去药店喊穆先生来。亭儿便跑着去了。

大老爷蒋万斋在堂屋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中极是懊丧，看着新来的使唤丫绫从里屋来，赶问，二太太怎么样了？

绫回答说，已经不吐了，肚里吃的东西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