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在心里已经接受这个使唤丫了。蒋万斋说这番话还是在闹饥荒之前的事，他的最大心愿当然还是纳二太太，因为在二太太上碰了钉，大老爷蒋万斋就把心思暂时移到丝红上来了。

大太太说，丝红一直帮我带着忠儿，要是收她小，就没使唤丫了，杏又聘去了，就是不聘去也是个比槌多俩耳朵的货，不了事，总不能没有使唤丫吧？

大太太的问题没有难住蒋万斋，他说，让鹞到易州集上去踅摸踅摸，要不就托给段四，他山山的时候多，人也有见识，留心一些，还怕找不着两个使唤丫？再者纳丝红小也不是今天明早的事，也不必之过急。

大太太说，行，那就依了你的，等有了使唤丫再收丝红小。这是一句敲钉转角的话，无非是拖延些时间。

我得承认，在我的小说中如果不能述一关于丝红的故事，必定会觉得有些缺憾，也许就像一味好菜中少了两片葱叶。你对此可以不必太认真，着你的想法，丝红只是个使唤丫，在保和堂，几乎任何一个使唤丫对蒋家的兴衰史都无关要。而在我的小说中难以回避的是蒋万斋要纳丝红为妾这件事，最让人痛心的是这个活蹦的丫在成为蒋万斋的小老婆之后并没有生活多长时间，她命运的最终结果是死于难产。

我得说，在这之前，丝红基本上没有想过将来的事，比如像秀儿那样，悄悄地喜上一个壮实可靠的男人，上哪儿去找这样的男人呢？丝红曾经羡慕过秀儿，秀儿有个好主人是二太太，尽大太太待丝红不错，但丝红想不来要是她像秀儿那样，大太太会不会也像二太太那样护着她。丝红懒得往后面想，这事想来想去没有结果，人和人哪能一样？能在保和堂当使唤丫已经是烧着香都找不着的事了。

我极少使用当年学童时经常使用叙述时间的字，现在我提到它是个例外。有一天，天上月亮很好，把窗纸映得亮堂堂的，大少爷忠儿已经早早地睡熟了，但丝红却难以眠，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到院里看月亮。四静悄悄的，没有一声音，狗也不吠，连虫儿也极少叫，这样的夜晚，她可以看着天上银白的月光想一些好的事。这情况对丝红来说不多，想这莫名其妙的不着边际的事也是近来才有的，以前总是睡不醒的觉。

完全乎丝红的意料，在这个万籁俱静的好夜晚，突然传来一极不和谐的声音，这声音把丝红的心境完全破坏了。她听到大太太在屋里发轻微的但却充满亢奋的，并且伴着大老爷重的息声，两声调织在一起，得满院都听得到。丝红起初觉得这声音来得蹊跷，想了想就霍然明白了，于是心起来，血往脸上涌，倏然之间，她到像贼一样，一步都不敢动，只怕一声儿来。这张的神情持续了好长时间，然后丝红听到了大老爷和大太太谈论纳她为妾的话，这内容把她着实吓了一，不敢再听下去，蹑手蹑脚地回到屋里去，并且不敢关门，躺在炕上想了很多混不堪的事情。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丝红有些恍惚，总有一缕东西在她脑袋里忽来晃去，把她的思绪搅得一塌糊涂。丝红极想把这缕东西当成刷或者鬃之类的品，但后来她真真切切地认清了是长在大老爷硕大下上的一绺山羊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