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不说话，只把亭儿的一双小脚丫缠得死，然后掀起那块捶布石，让亭儿把脚平伸在石板下，狠心地将捶布石放下来，实实在在地压在亭儿的脚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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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说，你看到妈这双脚了没有？

亭儿拿着那颗又小又巧的像二太太的小脚一样的小玉米，看到上面刚长小玉米芽儿，像珠一样晶莹，上面还挂着几丝粉得跟绣线一样的须，它其实只是一颗正在发育的瓤儿。亭儿一不剩地把它吞肚里去了，满的清香终生难忘。

二太太说，亭儿呀，你得忍着，过一个月的时候就好了。

二太太说，裹脚很痛，你得忍着。

我也没带吃的，要不你会饿死的！村妇说。

二太太板了面孔说，痛也得忍着，别惹妈生气！

二太太抓住亭儿的手，用母亲般的慈祥跟她说，亭儿，要大人家的小苦的。

亭儿忍受不了，终于还是哭了，说，妈呀，我痛！

旺不善言辞，不言声地走了。

亭儿看来事情的严重，暗下决心即使把这双脚剁下来也不再喊痛，一个没爹没妈的孩有妈了，并且落在大人家，她得珍惜。

从明儿起，妈给你裹脚，二太太说。

亭儿还是说，我知了，妈。

二太太说，亭儿是个好丫。

但是亭儿在看到二太太的脚后首先想到的是一颗刚吐红线的扒了的小玉米。那年夏天，亭儿跟着父亲讨饭了北京城，好像在郊外的公主坟那一带，亭儿饿得在地上起不来了。一个锄玉米地的村妇可怜她，就在玉米棵上拧了一颗刚吐红线的小玉米，扒了层层的让亭儿吃。

二太太问，好看不？

亭儿不明白，就痴痴地看着二太太。

二太太对旺说，把这块捶布石搬到屋里放到炕上。

旺也不问什么用，弯腰就把这块捶布石轻而易举地?起来放到北屋东间的炕上了。

亭儿知这时候得想别的事，要不还是难以忍受，就

二太太像当年自己裹脚那样，用白布将亭儿的脚丫缠成了个小红薯山药的样。起初亭儿还能忍受得了，等到另一只脚还没有裹完，她已经皱眉苦脸，中起来，亭儿觉得她的一双脚好像放火炉里了。

家的女儿当然不容易，更何况是保和堂的大小，从未接受过严格家教的亭儿，凭着自己的聪颖已经领悟了不少有关言谈举止方面的事情，但是还远远不够，尽二太太对亭儿并不指望一日成材，但亭儿还是觉到了压力。

亭儿，说，好。她并不十分理解裹脚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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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儿说，好看。

亭儿用铜盆从灶上端了来，非常认真地洗了脚，净了，坐在炕上看着二太太给她裹脚。

二太太说，你去吧，有事我再喊你。

二太太从一匹白布上裁下三尺来长的一幅，然后一撕为二，了两条裹脚布，然后又去院里的桃树底下抱那块捶布石，结果没抱起来。

亭儿低看，在二太太的蓝士林布角下面有一双小脚，一双好小好巧的脚。

亭儿说，妈，你裹吧，我不嫌痛的。她没把这事情想得过分严重。

在二太太这双极像小玉米般的小脚上，着一双用丝线绣了云彩勾儿的鞋。

二太太怕伤了胎气，不敢抱，就对亭儿说，去到护院房喊个人来。

亭儿当然也无法搬动这块捶布石，就只好去喊人。亭儿喊来的人是旺。

二太太对亭儿说，去用把脚洗了，洗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