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爷把他的话打断了，说，你的心思不在牲上，白老三，你到底有何事，如实说来岂不痛快？

许多年以后，我的一个远房大伯在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诡谲的笑。那里面是个膀！他说。我当时并不十分明白膀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从大伯的笑容里，我已经预到这东西将是十分神秘的。我问大伯，膀是什么？大伯说，膀就是大。说了便嘿嘿地笑，于是我知了膀是人工来的男人。但是，我的大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接的又都是同他别无二致的农民，他又从何知膀这个字的？再过许多年，当我在大城市的商品店见到这制作良价格昂贵的安时，仍然无法确定这东西八十年前是不是曾经有一名称叫膀，直到后来我在一本明清时代的残本小说里见到了这个名称，果然叫膀，广东膀。由此推断此最早发源于广东，现在叫安，而我大伯直截了当地解释就是大。

这事不容易办，大老爷说，这得经过穆先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只要穆先生有意，此事倒也是可以成的。

于是白老三说，黑丫，我说的是黑丫，我就是相中黑丫了，要是大老爷肯给我媒，准成，手上绑着的。

二太太是怀着一十分复杂的心情打开这个梳妆匣的，于是她看到了一件非常奇特而又难以想象的东西。

白老三喜不尽，满说了一些恩德的话，他非常清楚，只要大老爷答应媒，黑丫就是他的了。

大老爷就笑，说，你看着我成全了旺和秀儿，所以你也想就坎儿骑驴，是不是？

白老三又把话题拾回来，说，这人肯定不跟牲一样，这牲想了，尽就行了，可这人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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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三估计得完全正确，曾经过倒门女婿的穆先生膝下只有一女，如果考虑老来有所依靠就必须再

白老三先是嘿嘿地笑，然后用睛乜斜着轰赶牲过来的官杆儿，随骂，你个小王八羔儿，这骡是你随便打的？我都舍不得伤它汗，你还用？

二太太等心情平静了，就用一盆清把这件膀洗得净净，用帕包了收起来，她不想让任何人见到它，包括二老爷。然后二太太又把那匣也洗刷净了，放在凉的地方晾起来。

旺和秀儿的事过去不久，车把式白老三在一个非常合适的场合跟大老爷吞吞吐吐地说了半天男大当婚女大嫁的话，并且提到旺和秀儿，然后又说他自己。于是，大老爷就明白了，问白老三，你说吧，相中哪一家的丫了？

这时官杆儿正赶着保和堂的牲了镇往河滩上去，他成了保和堂的长工了，上的衣裳虽然有不太合，但是却不像来时那般褴褛不堪。官杆儿看到大老爷和白老三站在石桥上说话，便一声不吭地赶着一群牲走过去。如今石桥已经垮了，被七月那场大冲垮了，只留了两座石砌的桥码，玉斗的人要去得绕走，走偏。大老爷想召集镇上的大钱，没有钱的人劳力，把石桥再修起来。

我的天！难是一个跟我一样守空房的女人用的吗？二太太手里把玩着这个膀，内心十分复杂，世上怎么会有这东西？又得这样巧，她是谁？她的男人也是一个二老爷吗？

用。

白老三就满脸赔着笑，承认是这么回事。

在商品店见到的膀多是用级橡或是珍珠之类的材料成的，但八十年前二太太见到的这个膀是用香檀木旋来的，然后又用砂布打磨得镜一般光。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工极尽巧的东西，用后来的话形容可以说是一件艺术品，它的长短尺寸以及栩栩如生的形态，将吓了一的二太太很快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