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浮现来，好像他们刚刚突然浮面。和其他囚室里的犯人不一样，他独自一人坐着，想着，对周围的人视而不见。别的犯人都害怕他，甚至武装的看守们也是如此，因为他属于那给人带来威胁的人。如果他从别的犯人面前走过，那些原本冷酷、暴烈的人也会迅速将目光从他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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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叫鲁弗斯·哈姆斯，他在杰克逊堡军事监狱有“毁灭者”的名声：要是你袭击他，他会让你肝脑涂地。他从不率先动手，但他永远是胜利者。25年的监禁已让此人付了可观的代价。像树的年一样，哈姆斯肤上车辙似的一伤疤，骨骼上一愈合不良的骨折，构成了他这段时间的编年史。然而，还有更为严重的损伤留在了他的大脑层里，留在了他的人：记忆、思想、、恨、恐惧，这一切都在腐蚀着他，与他作对。但最让他难以忘记的，还是脊背端一个令人羞耻的烙铁印。

不过，在这副硕大的躯里还留有大的能量，这一在哈姆斯长长的、疤痕累累的双臂上，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显而易见。甚至那壮的腰板也让人到一非同寻常的力量。但哈姆斯仍是一棵染病的橡树，已经走过了生长的盛期，一边的须已被扯掉，有些枝已经枯死或正在死去，修修剪剪已无法除去病。他是一个活生生的矛盾：他是一位绅士，尊重他人，虔信上帝，又是一个本难移的冷血杀手。因此，看守和其他犯人都与他保持距离。他对此很满意。这情况一直持续到今天为止。哥哥给他带来了东西。一包金，一望。一条离开此地的逃之路。

又一迅疾的闪电，映他通红的睛，好像被血染过似的，要是有人看到他神情严峻的黑脸上的泪痕，就会明白他两红的原因。闪电消失后，他小心翼翼地抚平那张信纸，注意不要任何声响，响声会召来嗅觉灵的看守。灯已经灭了几个小时，他对此无能为力。四分之一个世纪以来，他只有到黎明时分才能见到光明。不过，有没有亮光关系不大。他已经读过那份通知，每一个字他都烂熟于心。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锋利的剃刀一样将他刺穿。国陆军的徽章赫然印在信笺的上方。他对这个符号太熟悉了。在将近30年的时间里，陆军先是他的雇主，然后又是他的看守。

陆军要求鲁弗斯·哈姆斯，一个失败的、被遗忘的越战时代的二等兵提供信息。详细的信息。哈姆斯无法提供的信息。即使在黑暗中，他的手指也能摸索到正确的方位，他摸着信里一段文字，此前，那段文字首次勾起了所有这些年来在他心中飘摇的那些记忆的碎片。这些记忆的粒为他驱走了无尽的噩梦，可是它们的却似乎永远遥不可及。第一次读那封信时，哈姆斯的地埋在纸里，好像要寻隐藏在那些用打字机打来的字的字里行间的意义，解答他这个平凡人生活里最大的难解之谜。今夜，那些纷的记忆碎片突然连缀起来，变成了稳定的、有条理的往事。他已把它牢记在心。

简单的真相（2）

在读陆军的那份通知之前，他对25年前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只有两个清晰的记忆：那个小女孩，那场大雨。很像今晚，是一场暴风雨。那个女孩材纤弱，鼻像一个骨长成的苞，脸上还没有光、岁月或忧虑留下的皱纹，那双凝神望着他的蓝睛天真无邪，清纯的眸还透着对人生的憧憬。她的肤雪一样地白，光洁无瑕，只有像一样的脖颈上，有红的掐痕。这些掐痕就自二等兵鲁弗斯？哈姆斯之手。此时，那双手正抓着那张信笺，他的思绪又一次危险地、踉踉跄跄地冲那幅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