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的小说，从某意义上讲，不是中国当代文学主的河床里来的。他的《黄金时代》，是在留学期间开笔的。最先是在海外发表，在台湾得到了好评。他写的是知青生活，在所有写知青生活的作品中，王小波是最有度而又写得最好看的。不但和当时煽情的知青文学大不一样，而且和当时晦涩的先锋小说大不一样。古人说“文起八代之衰”，王小波则是“文起当代之衰”。起于一代作家江郎才尽之际。他在谈到王乾和查良铮两位翻译家时说：

小波的意义，小说家只是一个方面，自由思想家是另一个重要方面。这两三年小波的随笔在国内知识界产生了很大影响。他用一极其机智、极其独特的方式在张扬着科学、理、独立、自由、宽容的理念。在许多应该有人发声音但却听不到声音的重要问题上，小波发的是空谷足音。他参与电影的创作，更是十足的民间方式。他知这影片很难与国内的观众见面，但他还是为之倾注了心血和才华，并因此而填补了中国编剧在国际电影节上获奖的空白。知识界对一位放弃单位的自由撰稿人的关注所蕴的评价尺度，将越来越引起人们的观念变化。

这一群那一伙的，在中国文学界，他可以说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小波的去世带给知识界的冲击，你说并不意外，这一我有同。4月26日最后为小波送行，我也去了，从那些悲痛的送行者中，我到了一东西。我一时说不清那是一什么东西，但在每一个为小波送行者的神里，我能到不仅仅是对像小波这样独创造力的作家的惋惜，更是对他自由理想的一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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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主之外的作家

谢：任何一个社会，在主之外都有非主，在庙堂之外都有民间。从思想史的角度看，后人总是发现民间的东西比庙堂的东西价值更，总是发现异端中包着新思想新文化的光芒。这其实是一条很简单的理。但文学史或思想史研究中，过去我们往往排斥民间，至今对民间仍然忽视。这当然有很复杂的历史原因和现实原因。但从小波去世后知识界所产生的震动看，我以为现在的知识界实际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标准。对于大多数成员是在封闭社会中成长起来的中国知识界来说，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步。我们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这些年，无论是赵一凡的死，周眉英的死；还是吴方、厚英、甘少诚等人的死，正是由于他们生前所选择的疏离主的生存状态，才对知识界发生了影响。民间立场的确立，对有些人来说是不得已的，对有些人来说却是主动的，王小波的选择中，人们更看重的就是他的这主动和自觉。当然，小波敢于辞职，与他的经济能力有一定关系。但现在的问题是，像小波这样留过洋，而且比小波更有经济实力的人，却没有小波这追求自由心灵的烈愿望，没有这选择民间立场的自觉，在这一上，小波给我们的启示是很多的。

丁：那天为小波送别时，我有一个烈的印象，在送行者中，有编辑、记者；有哲学家、历史学家、社会学家、经济学家；有电影导演；有王小波的同学和朋友，却没有看到几个小说家。小波首先把自己看一个小说家，但他的小说创作才华到死也没有被当代文学的主所认可。文学界的知名人士中，我除了看到刘心武发表了一篇诚恳的悼念文章，其他大腕们似乎无动于衷。主文学界的这冷漠，从另一意义上说明了小波的价值所在。中国当代文学发展中，无论老作家还是青年作家，对于自觉疏离于主之外的自由作家，往往不能给予足够的理解和尊重。这病，绝不仅仅是文人相轻所能概括的。

王小波：一位知识分和一个时代（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