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遗解剖报告说，小波是由于心内弹力纤维增生症，导致心力衰竭死亡。可我知，这病引起的心力衰竭是逐渐发展的，有一个长期的过程。我12月份看到他，只有懒懒的样（现在想，那已是早期心衰），那时到他去世，只有4个月，病情不该发展得这么快。报告中还提到，有冠状动脉粥样化；而心内弹力纤维增生者有1/4的病人容易发生血栓。我想，当天晚上，很可能产生了血栓，心肌梗，加重了心衰，而血栓以后自溶了。可他忍受了多少痛苦，只有上帝知了。据人们推测，他独自一人在室内挣扎了几个小时，晨光看到白灰墙上留下了他牙咬过的痕迹，死后牙里还留有白灰。为什么？为什么他独自挣扎而听到他惨叫的人却没能帮忙送他去医院？哪怕听见了的人去报警也好。

1996年12月初，我离京赴国，从烟台到北京住了半个月。这是几年来与小波相最长的一段时间。他住在楼下，每天上楼来和我聊天。我们聊家人、聊社会、聊电影、电视甚至文学。话题天南海北，杂七杂八，可就是从没说到过他自己的，他有哪儿不舒服，有什么病。他对我的依恋、关切，那份亲情、那份善意，总在几句话中，在那微微斜视的目光中透来。虽然，我们中聊的往往是些不相的事。

小弟弟晨光去北京送别，带回小波的遗解剖报告和遗著《时代三曲》。我看了报告心痛不已，不知该怎么想，就像祥林嫂一样，每天反复地想着小波的死因。我几十遍、几百遍地问自己：他知不知自己有心脏病？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我的弟弟小波/王征（2）

我之心，尽我之力，写我心中的小波。

我的赴，对他的情造成很大的冲击和折磨，、哥哥、弟弟都在国，我走后，大陆就只剩他一人与妈妈相守了。提到此事，他就叹气。一天，我轻描淡写地说：“我怎么也没觉得到国有什么的，现在通讯、通这么发达，十几个小时就能从北京飞到底特律，我觉得就跟到烟台一样。”

他选择死亡吗？不，他生活，亲人，文学事业。电脑中还有他未完成的《黑铁时代》。想想他的格，他的为人，也就能理解了。他从不愿麻烦别人，有事宁肯自己忍着。他对什么都很洒脱，他就那样走了，可给我们留下了那么多遗憾！那么多心痛！那么多惋惜！那么多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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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毕竟是不一样的，现在我地觉到了，这毕竟是不一样的。如今小波走了，我竟因为原因不能回去送他一程。我只能每天思念他，独自泪，我这个他相依相恋的太对不住他了。

他知不知自己有心脏病？以他的智慧、他的广博。他读过很多医书，从小他看书就杂，什么都看。细读《白银时代》，我认为，他一定有心脏病的觉。他在书中多次提到“我的舅舅”有心脏病，过心脏手术，带一就闷憋气，游泳时到就闷，心脏在快速衰老。书中有忧郁但无悲伤，更无对死的恐惧，但是有那么多的无奈和对世俗的嘲讽。他说：“……所谓创造力，其实是于死亡的本能。人要是把创造力当成自己的寿命，实际上就是把寿命往短里算。把吃饭屙屎的能力当寿命，才是益寿延年之妙法。”（《白银时代》，第108页）。他从小藐视行尸走的活法，小时候他常跟我们谈笑大院里的有的十分庸碌，他斥之为“面饺”，他更多注重的是神。我们早说过他是吃神的人，是靠神活命的人。那么他是宁肯有用而短的活，而不肯无用的延年益寿了。从书中看，他早有症状，但他为什么不肯向任何人讲他的病，特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