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光芒，渐渐被瞳孔适应，只看得到人家大致廓。

他说：“不用看我睛，你慢慢说。”

致寒悚然。

共同生活两年，般般关于自己，她都没有刻意隐藏，甚至在谭卫文面前，她的生活状态比人生任何阶段都更随意无谓，唯独内心，从来不觉得这个男人了解她。

事实证明她错了。

至少他看得来，周致寒要一层夜笼罩，不辨他人反应的时候，才有可能放心大胆，去钩沉自己层层藏裹起来的多少心事。她什么事情都不以为然的表象下，恰恰是对人世诸多纷杂的过于与在乎。

房间里一片沉默。谭卫文的呼稳定绵长，周致寒却心烦意。

然后她叹息一声，说：“其实我也不相信。”

她和沈庆平在一起十年，对他的控制力和影响力，无人能及。

那个男人从孤儿院走来，读书，生意，一步步辛茹苦，血泪斑斑。

她认识他的时候，沈庆平才刚刚，正在一个是中山狼，得意便猖狂的时代，事业不算大，恶习却不少。

是没人教和受尽疾苦双重煎熬的环境里长大的男人，最容易积郁爆发，要不玩生活，要不仇视生活的关键时候。

她在他的生活里现，了自己最好的十年工夫。

又是他的伴侣，又是他的情人，又是他的妈。

把自己的事业看得比命还重要的男人，送她百分之十一的集团份作为礼。

曾几何时周致寒笃定，就是大地震，发生枪战，沈庆平会是为她赴死挡弹，不惜一切的那个人。

反之亦然。

有小姑娘怀了他的孩，她周致寒最应该的，是照着男人一掌摔过去，叫他收拾净手尾，再来负荆请罪，还要看姑心情好不好，不好的话要个墙给你睁睁看，不准多一句罗索，大家扭打一团，尔虞我诈，死去活来，玉石俱焚，都有可能，都会发生。唯独不存在分离。

自己和自己怎么分离。

只是她没有去自己该的一切事。

到最后都没有。

或者是因为沈庆平的太过。

也或者是因为她自己，活生生的，已然不得已。

直到今天她在黑暗里，才尝试着对谭卫文说来，那轰轰烈烈分手有一个什么样的真相。比男女间或情的欺骗更龌龊，更齿冷。

也比阿育王舍伺虎更唏嘘，更不可捉摸和评价。

上帝创造人类，是因为天国很闷，所以要看看诸多苍生，在世上日日演悲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