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梳洗一下。〃他在刮脸的时候，她把一铁桶一铁桶冒气的提浴室，倒有裂痕的发黄的澡盆里，嘴里哼着一支肖的波兰舞曲。中午的新闻节目之前，总是先播这段音乐。拜只听得懂它的几个地名：从西和南边境离华沙不到一半路远的几个小镇和城市。〃我的天，你的脸多苍白啊，拉尼，〃她说，细看他那刮得净净的脸；因为用的是冷，划得一一的。〃又多么年轻！我老是忘了你还是个孩。〃〃哎呀，别太夸张了。我都从研究院毕业了。〃拜说，〃难这不是成年人才得来吗？〃〃去。我要到澡盆里去了。〃约莫半小时以后，外边清清楚楚地响起了空袭警报声。拜正在沙发里，拿着本旧的《时代》杂志打盹儿，他猛地醒过来，从手提包里拿望远镜。娜塔丽从浴室里走来，脸上红扑扑的，发还在往下滴，上裹了一件斯鲁特的白厚绒布浴衣。〃咱们要去地下室吗？〃〃我先去看看。〃街上冷冷清清：没有汽车，没有人。拜在门，用仔细察看天空；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了飞机。机群钻一片白云，穿过散散的黑烟，慢慢地移过天空。他听到了远呜隆呜隆的闷响，像是没有回音的雷声。他走到人行上，把望远镜举到前时，响起了一阵哨声；大街上，有个带白钢盔、白臂章的矮个男人正生气地向他摆手。他又退门，用望远镜找到了飞机：这是些黑的飞机，比那架打伤他的飞机大，是另一大的形状，但漆着同样的十字和卐字图案，机特别长，在望远镜彩虹般的框里，看上去有像小型飞行货车。电停了，娜塔丽借着烛光在门厅里的一面镜前梳。〃怎么回事？在轰炸吗？〃〃在轰炸。它们不是往这边来，我看到飞机了。〃〃算了，我想还是别回到澡盆里去好。〃咚咚的响声更大了。他们俩坐到沙发上，着香烟，你看我，我看你。娜塔丽声音颤抖地说：〃这可真像夏天的大雷雨冲着你来了。我以前可没把它想象成这个样儿。〃远传来的哨声越来越响，突然轰隆一声，把房都震动了。不知什么地方玻璃震碎了，哗啦啦的一大片。姑娘尖叫一声，但仍然直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近又是两声爆炸，一次接着另一次。街上声音嘈杂，吵嚷声、尖叫声和砖墙倒塌的声音，透过百叶窗传来。〃拉尼，咱们要不要跑到地下室去？〃〃好坐着别动。〃〃好吧。〃这是最厉害的了。后来又咚、咚地响了一阵，有的离得远，声音小儿，有的比较近，但是不再使人从空气中、地板上和牙齿里都觉到了。它们渐渐消逝。外大街上，响起当当的钟声，石路上奔跑的脚步声不停，人们在喊叫。拜拉开窗帘，打开一扇窗，在烈的光下眯起睛，看到街上两幢被炸起火的房。人们围着炸散的瓦砾堆和着火的残屋转来转去。把一桶桶的浇到熊熊的大火之中。娜塔丽站在他旁，咬着嘴。〃这些可恶的德国杂。哎呀我的上帝，拉尼，你看，看！〃人们开始把断了气的人从阵阵烟雾中抬来。一个穿黑胶上衣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两条胳膊向下耷拉着的孩。〃咱们不能帮帮忙吗？不能儿什么吗？〃〃一定会有志愿队的。娜塔丽，中立国人员可以参加护理、抢救、清扫。我会去打听的。〃〃看这个我受不了。〃她转走开了。娜塔丽·杰斯特罗光着脚没穿跟鞋，矮了一二英寸，裹在一件太大的浴衣里，没粉的脸朝上仰着，一双睛泪汪汪的，看上去年轻了些，也没有往常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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