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犟脾气拼命挣脱，可是他依然被那辆警车拉走了，拉到一个永远也不能回家的地方去了……我一个惊醒，从似睡非睡的糊涂梦中清楚过来。这时，父亲已经人影不见，离开家去开会了。我继续自己脑中的无声的影片，这个习惯使我可以避开喧嚣的人群，甚至避开我的母亲而不到寂寞。同时，这个习惯，也使我像一个真正的带菌者，主动地渴望避开人群，独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我继续在自己的思路里行走：……我先是看到小学校里的那一条狭长的甬，红砖地板光秃秃的，上边斑斑驳驳地浮一层银亮的黯灰，仿佛经历过年代久远的岁月，已被踏在上面的千奇百怪的小脚掌磨损得印痕累累，被那些负荷沉重的小学生们刻下了思想的皱纹。t先生笑眯眯地站立在甬的一端，似乎不怀好意，于是我背而驰，用力朝另一端狂奔猛跑。我一边跑一边回，可是，待我回定睛一看，才发现t先生躯忽然就变成了我父亲，我父亲威严大地耸立在小学校那一条甬的一端，我满腹狐疑。待我终于跑了甬，我看到另一个我也刚好从甬里跑来，她们俩互相审视，想换一下关于刚才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的意见。但她们想与对方谈又想逃开对方，最后，她们互相否定，然后各自走开了……

四：剪刀和引力（2）

这时，我的母亲过来叫我起床，吃早饭。我应着，却躺在床上一动没动。我绕开刚才那个思路，我实在不愿意想那件事，想男人们的事。母亲坐到床沿上来，侧着看我，并把手抚在我的瘦脊背上。母亲斜弯着的腰，正好让开我躺在床上的视线，我的目光穿过外间屋长长的过，又从父亲刚才吃早饭的长饭桌底下穿过，刚好落到家里的那一扇有些破损的木门上。我模糊地谛听到似乎有一个女人的歌声从外边遥远的地方渗透过来，那声音之微弱，仿佛是穿过无数的残垣断，经历了很长久的时间之后，才走我的耳朵里。现在回想，我记得，那仿佛是一首关于情的歌曲，好像是在唱一个被抛弃的女人的忧伤。尽这忧戚的声音微弱得几乎任何一只糙的耳朵都无法听到，但是我当时依然听得格外真切。“……请为我打开这扇门吧我泪敲着的门，时光逝了而我依然在这里……”那声音仿佛是停留在远的波浪，在长廊和整个房间里低徊、旋转和绵延，韵律的柔的脚步带着我，穿过门外光斑驳的院，沿着外的一束束斜的稀稀落落的光线，终于那波动的声音之停留在对面邻居家的木门前，歌声就是从住在这里的禾寡妇家发的。她的声音总像一贴凉凉的膏药，柔地贴敷在人的任何一伤上。禾寡妇的声音在雨天里尤其特别，音质厚而脆，并不绵，雨天的度给她的发脆的声音裹上一层很的壳，使得那声音散发一的磁场。一混合的，或者是变了的母。在后来的沉甸而漫长的岁月里，她的这忽然断裂又忽然衔接的磁质的声音，总是能够穿透我的左右旁通的一片混的记忆网络，直抵我的耳朵，像真实地听到一样清晰。在雨天里（实际上是雨后初晴的短暂的晴朗天气），它们零不堪，缺乏条理，如一团缠连不清的发，无法用清梳洗顺畅。面对我脑中的那些可以伸向多可能的潜在的思绪，我无能为力。在那个夏天的混杂在空乏味的知了叫声里的女人歌声里，我不禁莫名其妙地黯然神伤起来。我从母亲的手里我的，然后一跃站起来，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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