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从上海去崇明坐的是大型的双客，一个学校十六个班级一半人在那条船上，几百个同龄人，回来的双客上他们这一届中学生只有两个人考回来，就他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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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商店货架上的货源并不充分，天空是灰的，正是上海冬天将去未去时最冷的时候，然而那是个周末，离节还有一个星期，淮

别了。

她站在被人推来搡去的街，第一次回顾自己与海参的关系，只有在一些特定的时刻，人们才会摸到内心的皱褶。她到那时才突然明白海参对她的的疏远，或者说，她对他的伤害，她又一次想起中学的第二周她带给他的耻辱，以及在中学校园她对他的轻视的目光。

有一段时间，每个周末他们要见一次面，那时住在相邻的街，见面是寻常事，通常是周日他们各自回大学宿舍的夜晚，车站在他家堂，所以她上车前可能会去他的房间――朝北的亭间坐一会儿。

关于蝶妹，也是个话题，当初把妹妹从曲艺团带回家，海参给母亲的信令妹妹的命运发生本的变化，就是从那时开始，她对海参觉也发生了变化，对于她，海参这个人，是渐渐浮现其真实面貌，就像一栋建造了很多年的房，脚手架围在那里很多年，有一天脚手架开始拆卸，甚至拆卸都是缓慢的，整栋房是一层一层来的。妹妹的事件犹如“脚手架”开始拆卸。

校园离得远不是理由，因为两家人住在一个街区，虽然之间没有意味长的关系，可他们的关系也并非蜻蜓，同窗，毕业后乘一条船去郊区农场接受改造，又一起坐船回来，期间共同经历了八个月的复习，和忍受等待学通知到来的煎熬。

对于她，那是个过渡期，她新的校园前的过渡，以及，她和人生中第一段情告别的过渡。

一年后的某一天，她在淮海路上遇见他母亲，问起海参状况，海参母亲惊问，“他没有给你写信吗？

她找海参也是想知一些阿三的状况，可是海参却不提关于阿三的话题，她曾经为此到郁闷和不知所措，之后，很快，人生中更多新问题涌来，比如她对读书生涯是陌生的，小学到中学期间，正是革命运动如火如荼的年月，她甚至没有学会如何读书，考试成绩常在班级的最末几位。这类压抑，是在海参的亭间得到舒缓。

情况就是这样，他们疙疙瘩瘩地相了有些年，待她开始意识到他的存在，或者说终于成熟到懂得去受这个绰号叫海参的男生的价值时，他却离开了她的视线。

那时他俩站在甲板，并肩对着混浊的江，从崇明岛到上海，每个同龄人都有过来来去去多次乘船经验，但他们两人竟从来不同行。现在却坐在永久离去的船上，“你可要记住我们是坐一条船回来的。”他告诫般地对她说。

“没有啊，实际上，海参走时也没有告诉我。”

这个记忆是刻的，因为他们共同的同学仍然留在江那边，留在荒漠的不无敌意的岛上。

“怎么会呢？他怎么可能不告诉你？……”这位风度优雅气质却有些妖娆的妇人睁圆睛，不可置信，充满遗憾，在八十年代初仍是一片蓝黑的街上，海参母亲的表情过于鲜明而给蝶来留下刻印象，直到这时，她才正视心中的块垒，他的不告而别是她心中的块垒。

她甚至想到过，也许海参喜上了妹妹，觉得他们可能也是比较圆满的一对，然而，她好像刚有这个想法，周末的往来就中断了，新的生活时间表去她的注意力，而海参也开始他的新一的恶补，申请留学需要英语成绩。

然后就从别人那里获知，他已离开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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